午后他走过浣衣局院外，一个人快步迎上来，脸色发白，是其其格。她站住唤了一声，声音是紧的。

……怎么了？

崔嬷被请走了。她喘着气，语速很快，文书房那个干儿子拿着一张手条，说上头要问她几句话。崔嬷就跟着走了。

……什么时候？

今早。我去浣衣局找她，人不在，浣衣局的人说一早就被请走了。

他站着，有什么东西沉下去。手条，干儿子，安敬的人。安敬请走了崔嬷？还是那只手借了安敬的干儿子？他想起淑妃，淑妃让崔嬷传过一句话：送她进来的人和接她走的人是同一个。崔嬷传了这句话便暴露了。那只手听见了，伸向崔嬷，要掐断这条传话的路。

……先别慌。他说，我去问。

你能问出来么？

……我尽量。

她站着许久没动，末了说：朱晦，那只手伸出来了。它伸向崔嬷了。

他没有说话。他想起崔嬷那双在围裙上搓来搓去的手，想起她在浣衣局水盆边直起腰，想起她说娃娃就再也回不来时眼里的东西。她守了十九年，什么都看在眼里，什么都不说，如今那只手要她开口了。沈疏桐在账里藏一个字替他揪住了那只手的尾巴，还困在司礼监；崔嬷守了十九年，替淑妃传一句话就被请走了。那只手在收尾，把昭宁元年剩下的活口一个一个收走：孀妇、守门人，如今是崔嬷。

小主，

……你先回去。别去冷宫。等消息。

她看着他：我知道。你也当心。她转身走了两步又停住，没有回头：朱晦，崔嬷守了十九年。她不能死在这会儿。

……嗯。

她走了。他站在原地又想起崔嬷。她不会写字，守了十九年只会说一句话：说了就抱不回了。如今她被人请走了。那只手要当着她的面问出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