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花……她念叨着,这花……嬷嬷,其其格道,这花绣的什么?
崔嬷没有答,攥着那块布翻来覆去地看,嘴里念叨:娘娘绣的。这是娘娘绣的。其其格的指尖,在膝上攥紧了。哪个娘娘?崔嬷抬起头看着她,浑浊的眼睛里有了些清明:
不能说。说了,就抱不回来了。其其格坐在灶台边看着崔嬷,没有再问。她知道这句话问不出来。她站起来:
嬷嬷,布我拿走了。崔嬷点点头把布还给她,手还在抖。其其格接过布揣进怀里,转身走到门口。
姑娘。她站住回头。崔嬷站在灶台边看着她,张了张嘴又闭上。半晌,她低声说:
那孩子,眼睛像,像极了。其其格站在门口没有动。她想起初二黄昏宫道上那个总旗说的话——老管家也说过这句话。那孩子,眼睛像,像极了。
谁的眼睛?像谁?她想起初一分崔嬷把红襁褓的事告诉她时,也是这句话开头:那孩子生下来就抱出去了。裹着娘娘的襁褓——红的,缎子,布角,绣花。
她低头看着怀里那块红布,红的缎子,布角绣着花,这两句话像一把锁锁在她身上。她垂下眼,没有再问,转身走了。
夜深了,其其格没有回四夷馆。她拐过几道宫墙往冷宫方向走。冷宫在宫城东北角,一道灰墙围着一片荒院子。
墙外有一道窄巷,巷子尽头墙根底下有一道缝。她走到墙根蹲下,从怀里取出那块红布卷成卷,从墙缝里塞了进去。娘娘。
墙里静了一会儿,然后一只手从墙里伸出来摸到那块布。那只手瘦枯,指节凸着,攥住布停了一下。
墙里传来一个声音,低低的哑哑的:这块布……怎么在你手里?阿娘留给我的。其其格道,阿娘说,是她从汉地带回来的。墙里静了很久。你阿娘……那声音道,把你抱回来,不容易。其其格的指尖,在墙根的土里攥紧了。我阿娘是谁?墙里没有答。
夜风吹过窄巷。娘娘,其其格道,您认识我阿娘?
认识。那声音低低地道,你长得像她。其其格跪在墙根,眼眶有些热。
我阿娘她……还在么?在。那声音道,在漠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