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章 襁褓

其其格攥着墙根的土没有动。风从窄巷里刮过去,她像没知觉。阿娘活着,在漠北,兄长把阿娘藏起来了。这块布,那声音道,是宫里的东西。你收好,别让人看见。为什么?宫里丢的东西,那声音道,你拿着会没命。其其格跪在墙根,看着那块布被那只枯瘦的手又塞了回来。你阿娘,那声音道,当年抱过一个孩子,从这儿出去。其其格的指尖,在墙根的土里僵住了。抱的谁?墙里静了很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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抱的是谁——那声音道,你自己去问。然后墙里再没声音。

其其格跪在墙根攥着那块红布很久没动。夜风一阵阵吹着窄巷,她抬起头看着那道灰墙——墙里是冷宫,墙外是她。她想起那个总旗的话:

咱们查的,兴许是同一本谱。她攥着红布站起来,把布重新贴身收好,转身往回走。一路走回四夷馆,进屋关上门。

她坐在炕上没有点灯,黑暗里摸着怀里的红布,布角那朵金线绣的花——娘娘绣的,阿娘木箱里藏着一块娘娘绣的布。

阿娘抱过一个孩子从宫墙里出去。她是谁?她坐在黑暗里有些喘不上气,伸手摸到窗边推开。

月光斜照进来,窗棂的影子落在地上。她看着窗棂数起来:一,二,三……数到十二,她停住了。她看着窗棂,想起初二那夜自己说的话:我不数了。我等着,查明白。

如今她又数起来了,觉得有些可笑。她关上窗回到炕上躺下,怀里那块红布贴着心口,沉沉的又有些暖,睁着眼看黑暗。

阿娘活着,在漠北。她明天要做的第一件事——是问问自己,这封信要不要写给兄长。她想起腊月二十八兄长那封回信:歌是阿娘教的。阿娘是汉人。沙奶奶是阿娘叫的花名。别靠宫墙,墙里唱的是别人的事。草原等你回来。

草原等你回来。兄长把阿娘藏起来了,不让她靠宫墙,可她已经靠了。她已经把宫墙里的歌听进耳朵里,已经把这块布从墙缝里递进去又递出来。

她翻个身把红布往怀里掖了掖,想着那道灰墙——墙里是娘娘,娘娘说:你阿娘抱过一个孩子从这儿出去。

那个孩子是谁,是她么?她不知道,可觉得自己好像离那支歌近了,那支阿娘教的歌。

那支漠北没有人唱过的歌,那支宫墙里的娘娘唱了一十九年的歌。窗外月亮落下去,天快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