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月三日晚上,知夏裁衣关门后,陆沉川没有立刻走。
小满在后间睡着了。
白天托儿点排节目,下午又跟父亲走了一大圈,累得趴在蓝花椅边就打瞌睡。
陆沉川把她抱起来。
问:
“送回东巷?”
“嗯。”
一路上孩子没醒。
进院后,沈知夏开门。
陆沉川把人放到床上,替她脱鞋。
动作还不算熟。
第二只鞋差点把孩子弄醒。
小满翻个身,嘴里嘟囔一句:
“别动我的铅笔盒。”
两个大人都忍笑。
外间一下安静。
夏夜热。
窗开着。
院里有人摇蒲扇。
陆沉川没有马上说走。
沈知夏倒两杯凉白开。
“这几天怎么样?”
“什么?”
“回来以后。”
他想了一会儿。
“比我在省城想得难一点。”
“哪里难?”
“我总想顺手做以前会做的事。”
“比如?”
“昨天你出门,我差点想问你几点回来。”
“这不能问?”
“能。”
“那难什么?”
“我第一反应不是想知道,是想确认你会不会按时。”
沈知夏看他。
陆沉川继续:
“问出口前才觉得,这两个不一样。”
她没有因为他“改得好”便夸。
只说:
“我有时候也过头。”
“哪里?”
“你今天抱小满回来,我第一眼其实想说你鞋上有泥,别踩里屋。”
“后来呢?”
“发现你已经脱鞋。”
两个人都笑。
他们都在彼此身上找旧影子。
有时真有。
有时只是身体比脑子先紧一下。
已经足够看见——
不是陆沉川“表现一个月”那么简单。
沈知夏自己也得重新习惯一个人真的在身边。
信里可以隔一页想清楚再回。
真人不会。
话说出口便在屋里。
沉默也在。
“住队里不方便吗?”她问。
“有一点。”
“哪里?”
“衣服在那。吃饭有时在这。小满的事要两边跑。”
“那你后悔答应?”
“不后悔。”
“为什么?”
“方便不是唯一的东西。”
这句话很像她自己会说的。
沈知夏低头喝水。
陆沉川又道:
“但我也不想装作这样住多久都无所谓。”
“嗯。”
“我想跟你住。”
“我知道。”
“你看,我们又说‘我知道’。”
她笑。
“那你想让我现在答什么?”
“不用。”
他站起来。
“月底再谈。”
这次是真的准备走。
到门口,却又回头。
“明晚还来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