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人排队排烦了,去追小满。
有人量完又跑回来问自己是不是“大号”。
一个五岁男孩死活不肯挺直,量一次缩脖子,量一次踮脚。
何小琴急得满头汗。
“你到底多高?”
孩子理直气壮:“我今天高一点。”
屋里笑翻。
沈知夏只好让他背靠墙,脚跟贴住,再用一本硬册压头顶。
这才得到一个能用的数。
另一个九岁女孩身高在大号里,胸围却落到中号。
何小琴照表一看便问:
“那到底算哪个?”
“先看衣服最容易卡哪。”
春禾是上衣加裤。
上衣若胸太宽会垮肩。
裤长却不能短。
最后她在记录上写:
“上中、裤大,现货不建议整套同号。”
小主,
这句后来成为规格表之外第一条“组合提醒”。
孩子们散去后,地上全是粉笔印和掉的线头。
沈知夏跟何小琴把十一个数字抄净。
原纸不扔。
因为有一项抄错时,还能回头找。
何小琴第一次真正感到,“标准”不是把活变简单。
恰恰是先做很多看起来很麻烦的测量,才可能让后面少一点乱。
小满则对自己“两个号”的身份很得意。
第二天去托儿点,逢人便说:
“我上面小,下面中。”
唐素云听得一头雾水。
问沈知夏才知道是在说春禾。
她笑:“以后孩子们都学会报尺码了。”
“先别。”
沈知夏赶紧摆手。
她不想让一个刚做出来的表,变成孩子们互相比较大小的新玩意。
尺码只是衣服尺寸。
不是谁长得好、谁长得差。
于是规格表上后来连“小中大”三个字都写得很小。
真正显眼的是身高范围。
她希望客人先看数字。
不要先给孩子贴一个“大号”“小号”的标签。
这三个字是沈知夏特意加的。
十一个孩子的数据最后没有按高矮排得漂漂亮亮。
沈知夏故意保留原顺序。
因为她不想一眼看过去只剩“从小到大”。这些数字背后先是十一个具体孩子,然后才是拿来帮助做衣服的范围。
量完最后一个孩子,何小琴手都酸了。她看满页数字,第一次觉得“做三档”比想三档难得多。
规格表第一页后来就夹着这张原始测量纸,提醒所有人三个尺码背后原本是十一个不同的孩子。
十一个孩子量完后,沈知夏还把同龄却差异最大的三组圈出来。
不是为了当异常。
恰恰是提醒自己:所谓“正常七岁”“正常八岁”,很容易让人偷懒。
以后规格表能帮助减少猜测,却不能把孩子重新塞回年龄框里。
因为她已经知道,凡是刚做出来的东西,最好都别急着叫“最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