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件都卖掉的兴奋,只维持了四天。
第一件返程的春禾便提醒她:
男孩试裤子时,小满一直蹲在旁边看。
裤脚完全放开以后,里面原来藏着的折线露出来。
颜色比旁边浅一点。
赵嫂摸了摸。
“这个洗两次能不能下去?”
“会淡,但不会完全没有。”
“那还是看得见。”
男孩倒不在意。
他把裤腿拉平,抬脚踩凳。
“我鞋帮能盖住。”
大人都看他。
孩子自己已经替这道旧折痕找到了位置。
赵嫂也不再纠结。
“那就这样。”
这让沈知夏想起,很多返改里真正最在意“看不看得见”的反而是大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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孩子先问的常常是能不能跑、会不会掉、口袋够不够深。
修完后,她又量了一次男孩实际裤长,记进寄售册。
不是为了把所有七岁男孩都按他做。
恰恰相反。
是给“七岁腿长”留下一个真实例子。
梁姐后来知道退了四角车钱,还真跟她争了几句。
“这不是我的责任吧?”
“没让你出。”
“那以后客人一说不合,你都退路费?”
“不一定。”
“又来了。”
“这次是第一批尺码设计太粗,而且她专门为这个问题跑来。”
梁姐想想。
“那若她顺便来赶集?”
“再看。”
“你真能把人逼疯。”
两个人都笑。
笑归笑,梁姐回邻县以后,自己也改了说法。
以前她会对客人讲:“孩子长一点还能穿。”
后来改成:“袖腿留着量,能放多少看衣服。”
少了一个夸张承诺。
卖货反而更稳。
赵嫂下次赶集又碰见梁姐,还特意说:
“你上回没骗我,是我家孩子腿确实长。”
这句话转回来时,沈知夏没有觉得“终于证明自己没错”。
第一批现货真正教会她们的,是卖货的人、做衣的人、穿衣的人都得一点点学会把话说窄。
说得窄,不一定少卖。
至少以后不容易因为一句太满的话,多跑一趟车。
卖出去,是生意开始。
赵嫂走后,男孩把刚才试口袋用的三颗木扣忘在桌上。第二天,她又托人捎回来,说孩子非觉得是店里的东西,不能拿。三颗木扣不值钱,却让沈知夏记住:第一次售后留下来的,不只是裤长数据。
赵嫂下次来青河时,真带孩子本人来量。那条棕格裤也还穿着。
赵嫂临走前又回头看了一眼裁板上的尺码册。
“下次我若只报孩子多高,你们能做吗?”
“最好再报胸围和裤长。”
“我不会量。”
沈知夏拿一条旧裤示范,从裤腰最上沿量到裤脚,不顺着弯。
赵嫂看一遍,说懂了。
这个动作只花了半分钟,却比再解释一次“七岁不等于一个尺寸”更有用。
不是结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