投递员照着新地址找进院,喊的是沈知夏的全名。她从灶屋出来,擦净手才接。信封右上角的邮戳有些糊,字却是她熟悉的,落笔总比别人重一点。
陆沉川抵达后第二日写的,路上走了几天。
信很薄,里面还有一张单独给小满的纸。他没只写一切都好,先说住下的第一晚找不到搪瓷缸,最后才发现自己把袜子塞进去省地方,忙起来竟忘了。随信又说能寄信的时辰未必固定,若赶不上,下一封会交代。
小满听到袜子和水缸,先皱鼻子,再忍不住笑。
“爹喝洗脚水。”
“没有。缸洗干净才用的。”
读到后面,小满笑得直拍被子。那个去了远处的父亲,好像也不只剩一句‘有任务’。
给女儿的纸上画着她那张画里的小鞋,线歪得比孩子好不了多少。他说鞋放在画里就够,自己不会忘记回来时陪她看凳子,又问她这几天还生不生气。
陆沉川最后写,回程暂照原安排,若有变化会尽快传话。
信里没重讲旧账,也没问她看完以后是不是该好受些。他在给她的纸尾只多写了两行,说想起那件褂子的颜色,不知道是否做好,若已经做好,出门别怕沾点灰。
沈知夏垂眼看着自己的衣袖,过了一会儿,把信纸抚平。
小满催她写回信,拿起铅笔先画一个大缸,又画一双袜子,画完问,生气的话还要不要放进去。沈知夏说由她自己想。
孩子犹豫许久,最后让母亲代写:“我现在还有一点点。”
沈知夏照写,没有替她删掉。
写到自己的那张纸时,她先告诉他家里没有再漏烟,棉衣单子交清,王桂英会装一只袖子了。句子都是普通的,落在纸上,却与从前只写粮够不够、钱到没到很不一样。
末尾她顿了顿,添上一句:褂子做好了,今天穿着接的小满。
小满抱着兔子趴到桌边,催她封信。沈知夏将女儿的画和自己的信叠好,留下今晚要读给孩子的那封,才取过浆糊,慢慢抹在新信封的边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