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知夏用两根手指探进去，便知道错在哪儿。她叹口气，拿起拆线刀，没有说自己这几夜没睡好。拆到最后两针，陈桂芝把凉了的茶往她面前一搁。

“喝口水再来。你一着急，头就越埋越低。”

冯巧云隔着机台接话，说再埋下去，头发该缝进袖子了。沈知夏抬头瞪她一眼，自己也忍不住笑，索性重新绾好头发，喝完半杯水才动针。这回她先把里子留量顺好，手指能在夹层里平平滑过，才收最后一针。

快到中午，吴大娘取走衣裳时，把手伸进去试了又试。她从菜篮底下摸出几颗糖，放在桌边，说给孩子们吃。

“您自己留两颗。”王桂英说。

吴大娘笑着摆手，出了门，却又在门槛外拆开一颗，慢慢放进嘴里。

屋里几个人都没说话。

午后最后一位衣主来领衣，试着抬了抬胳膊，又弯腰系鞋。棉絮补得平，后背不往上兜，原先崩开的扣袢也换过了。顾兰香收下尾款，把包袱交过去，顺手将空出来的竹竿擦了一遍。

这批二十件，总算全出了门。

大家都等着分工钱，顾兰香没把人再留着听一通辛苦话。哪处多补了棉、哪处拆了两遍，前面已经说过，她逐个对清便把钱推过去。

沈知夏收自己的那份时，发现王桂英还坐着。

桌前只剩一个空搪瓷杯，她用手指转着杯沿，像在等谁先走。顾兰香问她是不是数目不对，她摇头，又抬头望冯巧云。

“巧云姐，你哪天有空，教我上整只袖子行不行？”

冯巧云把收好的针包重新拿出来，挑了根断针扔进小铁盒。

“眼下倒有空。以后忙起来，我自己的活都挤不过来。”

“我替你锁扣眼。”

“扣眼我也会锁。”

话不算好听，王桂英的脸一下涨了。她起身收杯，说就是随口问问，转头便把围巾围紧。沈知夏本想说自己可以教，嘴张开了，又停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