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件棉衣的右边口袋，沈知夏拆了两回。

衣主是红山院里的吴大娘。棉衣穿了六七年，外面看着尚整齐，里子一翻，腋下磨得能透光。沈知夏原本以为换里时顺带补住口袋就成，拆开才发现内侧藏着一个窄夹袋，里头粘着半张糖纸。

她没有剪掉那层硬了的旧布，拿薄纸包好，第二天一道带回缝纫组。

二十件旧棉衣已到了收尾的时候。

先交出去的十件不再堆在屋里，余下十件有的等钉扣，有的等补完袖口。王桂英嘴里咬着一截线，两手举着衣裳对光看；冯巧云脚踩得快，忽然咳了一声，又用胳膊压住要滑走的布。

顾兰香从外头回来，棉袄肩上落着几滴雨，先把领衣的人往干处让。

吴大娘一进门就认出自己的衣裳。

“这个袋儿别给我封死。”

沈知夏指了指另外配好的新口袋，说旧夹袋的布太脆，放重些的东西恐怕还会漏。吴大娘不肯换，手指在那半张糖纸上捻了捻，声音低下来。

“我家老头以前揣糖，总嫌我说他牙不好。藏在里头，孙子来才摸出来给。”

她男人前年没了。这件衣裳原是他的，改窄后她接着穿。衣领里还有一道粗针脚，是她自己缝的，线颜色不对，远看像留着一小条灰。

屋里机声没有停，沈知夏却把拿起来的剪刀放回桌上。

“那旧袋留着，我给你在后面加层结实布。糖纸另收好，别洗掉了。”

吴大娘点头，随后又问这要加多少钱。

顾兰香过来看了看，说已经算了补口袋的钱，这点加固不另算，若还要再添新棉才得加。吴大娘摸钱的手停了，没因为一句亡夫便得到整件免费，也没被人劝着把旧东西扔干净。

沈知夏把衣裳送到王桂英手边，请她压住夹袋的四边，自己去补最后两只袖口。

这是顾兰香排好的活，不必由她从头做到尾。

轮到袖口，沈知夏反倒缝错了一处。旧外布已经缩过，配的新里子留长了，她顺手拉平一压，翻出来便兜着。陈桂芝走过，看见她正要拿另一只，伸手把这只扣在了桌上。

“先摸摸里边，给人穿着不得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