旧钥匙交出去的第二天,沈知夏进了县城。
早上出门时,小满站在院子里刷牙,满嘴白沫地提醒她,别走错家。谢桂芝在一旁听笑了,孩子却认真得很,又朝东厢指了一遍。
沈知夏记着那根小手指,上车后还摸了摸口袋里的钥匙。
到了服装厂,叶秋兰没在办公室。门旁晾着几块洗后的布,下面压着一排小石头,怕被穿堂风掀走。孙桂枝蹲着收线头,看见她,朝裁剪房偏了偏头。
“都在里头,等你认个准。”
沈知夏以为还有材料问题,进去才发现不是。
新供的布已经逐卷抽过样,洗前洗后的线都在。周师傅和两名缝工各自量过,边上写着他们的结果。新布洗后只差一点宽窄,布纹没再扭。叶秋兰把该算的都算了,只把最后一处留给她亲手确认。
“你再看一遍。”叶秋兰递来尺子,“我不说结论,省得你顺着我的量。”
沈知夏脱下外套,挽袖去看。
她换了个桌角铺布,又把卷中那块翻过来。周师傅靠着案板喝水,没催。只有蒋慧芳手上的顶针不停碰桌沿,轻轻一声,隔一会儿再一声。
“你急什么?”孙桂枝拍了她一下。
“我那边的机子等着呢。”蒋慧芳有些不好意思,“还想着洗坏过一回,总不能再来。”
沈知夏量完最后一块,放下尺。
“这回能裁。你们记的没错。”
蒋慧芳吐了口气,拿上活便往外跑。叶秋兰叫住她,让她把水喝了。她站着灌下半缸,嘴角挂一粒茶叶末,又匆匆走了。
首批八十件的布没再出毛病。
这是件好事,沈知夏却忽然觉得手里空了些。过去每回过来,桌上总有一处等她拆、一处等她改。今日桌面收拾得干净,周师傅把刀在磨石上推了两遍,等叶秋兰点头,便能照既定的纸样下刀。
她站了一会儿,伸手去拿旁边的工序样。
叶秋兰瞥见了,问:“你还想添点活?”
沈知夏没立即回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