领座上有她改过的针眼,拿在手里,熟悉得像自己那台旧机子。可领座怎么削薄,孙桂枝已经讲给车间听;双扣位也没落下,连容易拿错的腹宽前片都单放好了。
“我怕有漏的。”她说。
叶秋兰接过那件样衣,挂回去。
“有漏的,我们得会找。总不能连一粒扣子都等你来。”
这话不重,沈知夏的耳根却有些热。她从前最烦厂里一有事情就留她,真有人能接过去了,她又不大习惯。
叶秋兰没再揭她的短,带她去看前十件已经准备好的裁片。两人从肩袖看到前襟,孙桂枝把要提醒缝工的地方圈好。沈知夏检查完便合上本子,没有另添一张自己才懂的纸。
离午前那班车还有一阵,她去了食堂旁的水房。
洗衣池边,梁玉梅正搓工作袖套。她身上穿的恰是试穿留下的衬衫,后领服帖,袖口扣在里面那一档,洗东西时往上卷两折便稳了。
看见沈知夏,她把两只沾皂沫的手往上举。
“我可没糟蹋新衣裳,袖套挡着呢。”
“做出来就是让你干活的。”
梁玉梅笑了,拿胳膊肘抵住水龙头,把水关小。她问沈知夏以后是不是不常来了,语气里竟有点舍不得。不是等着改衣,只是这阵子见惯了。
“还来一次,看看前二十件。后头另有活,再谈。”
“那下回赶早些。食堂周五有糖三角,晚了只剩馒头。”
沈知夏答应记着,转身走了几步,又回头看。
梁玉梅已经和旁边的人说起白菜价,笑着用肘碰了同伴一下。衣裳随着她的胳膊抬起又落下,没有谁特意扯住一块布,说这是哪位师傅的本事。
沈知夏的心慢慢定下来。
临走结半日钱,财务递出三角,问她午饭票要不要先开。她摇头,把车票夹进钱袋,算了算这一趟的往返。半日酬金不是净落进手里的钱,零零碎碎扣下来,并不剩多少。
赵明远正好来交单,看见她收包,笑道:“到底还是住远了。真天天来,你吃饭也省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