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是从前，沈知夏大概要把自己不能常来的理由再讲一遍。今天她只说已经买好回程票，家里还有棉衣等着做。

“倒不是非叫你留下。”赵明远顿了顿，“下个月也许有外县的人来看货。到时要真谈新样，我再托叶师傅找你。”

“提前告诉我就成，别让人来了才发现我不在。”

他说行，把单子递进去。两人没为一句随口的话站在财务门口争输赢。

沈知夏赶车前，叶秋兰从里头追出来，手里多了一张折好的纸。

她右手食指新缠了半圈胶布，拿纸时不太方便。沈知夏问怎么了，她说昨天翻旧纸样，被藏在里头的别针划了一下，已经处理过。说完还怪孙桂枝收针不仔细，怪到一半，又想起那份样正是自己收的，两人都笑了。

上面写的是前二十件做齐、洗过后预计可看的日子，旁边留着改期的余地。叶秋兰却没急着递，先问她搬家的情形。

沈知夏说了夜里煤烟的事，又说如今修好了。

叶秋兰的眉一下皱起来：“那两夜睡得成觉？”

“昨天总算睡实了。”

“难怪眼皮沉着。赶紧走，车上眯一会儿。”

她把纸塞进沈知夏手里，转身便回了车间。那背影有些急，八十件尚未完成，后面还有八十件在等。她自己的活，并没因沈知夏离开而轻下来。

班车开动时，沈知夏靠着窗，没打开本子。

路边卖栗子的炉子冒着白气，车轮碾过一处水洼，泥点溅上玻璃。她闭着眼，听旁边两个妇人算鸡蛋钱，不知不觉睡过了一小段路。

回到东巷，机台上还蒙着临走时的布。她先吃了留着的饭，见日头越过西院屋脊，才揭开机罩。

刘月娥推门出来打水，头发蓬着，看见她，扬了扬下巴。

“今天睡够了，你踩吧。”

沈知夏把一件棉衣的里子铺正，脚踩下去。针杆一下一下落得很匀。县厂那张桌子，这一刻终于不在她脑子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