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她随口应下,冯巧云倒成了不肯帮人的那一个。可一针针教新人,本来就会耽搁自己的工钱。
顾兰香把门挡了半扇,先问王桂英:“你真想学,还是只为了这回的袖子钱?”
王桂英咬了咬嘴唇:“都想。老拆里子,学不到里子外头去。”
顾兰香没有当场替冯巧云许诺,只让她过两日再来。要教多久、拿什么布练,先说好。不能每到交货最忙的时候,临时把一个新人塞给师傅。
回东巷时,沈知夏带着分到的一颗糖。
小满还没接回来,刘月娥已经换好衣裳,正往井边提水。沈知夏问这三日试下来可还受得住,女人放下桶,想了想。
“上午不踩,是真清静。可你昨晚收机罩那一下,吓我一跳。”
沈知夏一怔,随即也笑了。木罩没拿稳,边角磕在台面上,她自己都吓着了,没想到隔墙的人记得这样清楚。
两人商量好,遇上夜班后的上午,她先裁布、拆线;午后踩机,晚上早点收。刘月娥换班时提前告诉她,赶紧活则搬回红山做,不把这个小院当成能通宵开工的地方。
谢桂芝坐在门边纳鞋底,听见这里,抬头补一句:“饭可以晚吃,针可别踩到忘。”
傍晚沈知夏去接小满,特意走供销社那条大路。
回来时天已有些阴,街灯底下围着一圈飞虫。小满踢着路边一片落叶,问今天有没有挣到钱,挣到的钱能不能买板凳。
“可以买。不过先去旧货摊看看,别一见红的就非要。”
孩子把兜里那颗糖拿出来,原来陈桂芝已经把糖分给她了。她说红凳子不好吗,沈知夏说好是好,也得坐上去不晃。
到了院门,小满忽然停下,将糖举到母亲嘴边。
“你也咬。陈姨说,糖又不是只许小孩吃。”
沈知夏低头咬了一点,硬糖在齿间轻轻裂开。她想起吴大娘出门时那一下慢吞吞的笑,没有急着催女儿进去。
一颗硬糖,两个人一人咬一点。吃完以后,她们才进屋点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