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四点前出了厂门，还在邮电所给红山值班室留话，说自己已上返程班车。

车刚过青河桥，前轮便陷进雨后塌下的土坑。司机和乘客垫了半小时石块，车仍只能慢行。天色一点点暗下来，沈知夏在下一处代销点借电话，先让值班室通知托儿点，再问顾兰香能否接小满。

顾兰香当日没有外出，答应得很快。

她赶到托儿点时只晚了一刻钟。小满没有跟陌生人走，也没有独自在门口等。可顾兰香离开活动室后，食堂袖套的送料人恰好带来一卷较窄的松紧带，问能否按原价替换短缺的一段。冯巧云能看出窄带勒手腕，却没有更换材料的授权；刘春梅只管公共袋，也不能替衣主接受。六只做到一半的袖套因此停在桌上。

送料人等不住，把松紧带又带走了。

顾兰香接回小满，心里惦记活动室，走得比平日快。小满跟不上，在水房拐角忽然停住：“顾姨，你是不是也有地方要去？”

这句话让顾兰香缓下脚步。她没有说大人忙一点没关系，只牵着孩子回托儿点值班屋，重新登记接回时辰，再陪她一步步走。

沈知夏到红山时，先在值班屋看见小满。孩子没有扑上来，只把当天画的纸推给她。纸上是一辆歪斜的车，车后有一长串泥点。

“娘说上车了，车还是没有回来。”

“车坏在路上了。”沈知夏蹲下来，“我说了已经上车，却没说车也可能晚。你等得害怕，可以生我的气。”

小满问她下次是不是还会坏。沈知夏没有许诺班车永远准时，只把今天两次电话、顾姨到达和托儿点留守分别告诉她。以后若车误，第一安排改为留在值班屋，由当日托儿值班员延时照看；顾兰香只有在活动室已经收工、交接完成后才能接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