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山的授权页先从一笔五分钱写起。
日常零活沿用已有工价、布料和交期时,顾兰香可以直接登记;要改价、改主要材料或接十件以上同类活,须等当日做工的人一起核时辰。公共袋买机针、线结和灯油,五角以内由顾兰香经手、另一人见证,超过五角先看现钱和已经欠下的支出。
临时加急没有单独一项。来客肯多给钱,也要先看机器、托儿轮值和原有交期,不能因为钱递到桌上便由谁顺口答应。
“那人家只等半个时辰呢?”顾兰香问。
“把能答应的范围告诉他。”沈知夏说,“普通改短、换扣,现有时辰够,你可以定。新纸样和成批活,宁可让他去问别处,也不拿全组明日的时间赌。”
顾兰香在授权页上按下自己的方印,没有写成“沈知夏不在时全权负责”。冯巧云看机器和在手件数,刘春梅看公共袋。谁看过什么,谁签自己的名字。
外协第一个月由此开始。
每逢周三和周五,沈知夏坐早班车去县厂。十二件罩衫洗过三轮以后,活动褶没有变形,口袋托片却因不同女工回针长短出现磨损差异。她没有重新画整张版,只和叶秋兰把口袋连接处的回针长度写进工序,做了两块正反样。两日固定时辰里,真正踩机不到半日,其余都用在看旧衣、问动作和补交接。
红山也没有因她离开便停下。顾兰香接过六件改袖、四条裤腰和一批食堂袖套,按授权分了机器。有人要把八件袖套从三日压到两日,她算完现有机时,收下六件,另外两件仍按原日交。来人不高兴,却在别处问不到同色布,第二日又回来接受原安排。
第一周结束,沈知夏没有逐件重验,只抽看一件改袖、一条裤腰和袖套首件。第二周她连首件也没赶上,顾兰香照样完成交衣。她偶尔会在县厂忽然想起红山某只扣眼,却逼自己把念头写在本上,等回去先看记录,不半途托人传一句含混的“你们注意些”。
真正出缺口的是第四个星期五。
县厂新到一批深蓝斜纹布,布名与罩衫试作相同,摸起来却更硬。仓库希望当日下午就把旧排料图交给裁剪班。沈知夏和叶秋兰各剪一条浸水,纬向回缩比原批明显,赵明远同意暂不铺布,等次日晾干再算。这件事符合换料,却不需要她留下等一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