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十件劳动围裙的布在早饭后送到活动室。

下单的是供销社后面的农具维修点。开春以后，修犁、焊车架的人多，旧围裙不是被火星烫出洞，就是被机油浸得洗不净。供销社见红山组按期交过八十件罩衣，才把这张急单送来：两卷深蓝斜纹布，四十件，七天交货，第四天先验二十件。

沈知夏没有当场收布。

她与顾兰香各量一遍，两卷总长比送货单少了两尺三寸；黑色棉带却多出半捆。送货员说仓库按卷估的，差一两尺不影响做四十件。

“做完才知道不够，就只能从围裙长度上省。”顾兰香把软尺放到缺口处，“先把实长写上。够不够，由排料以后算。”

供销社同意按实收修改送货单，又留下两元预付款。工价按合格成品每件一角八分，第四天验收后付一半，余款交齐五日内结清；若来料不足，双方书面调整数量或补料，不许把短布算成加工组的损耗。

单子签完，候补表第一次真正派上用场。

现有组员已经排了四十件的裁剪、锁边、拼接和终检。新增工序只有腰带直缝、口袋折边与翻带。王嫂能接口袋折边，陆秀玲在补考里直线转角合格，可以接腰带；两人都不能独立领整卷布，也暂不碰最后验收。

陈嫂听完分工，问了最实际的一句：“候补来做，我们原先的人是不是少分钱？”

活动室里安静下来。

这不是谁心眼小。过去组里没活时，人人盼订单；真有一张单子，工序多一个人分，落到手里的钱就会薄一点。公开试工若只讲给新人机会，不讲旧人的工钱，早晚会变成另一场人情账。

顾兰香把试工公示和本次工序价并排贴起：“谁做哪道，谁拿哪道的钱。候补做了腰带，原先排腰带的人就少这一份；但交期不赶，人手不够，整张单也接不下来。旧组员有已排工序优先，不等于新增活永远不许新人碰。”

冯巧云接着问：“她们刚来，工钱是不是先按八成？”

王嫂本来低着头，听见这句话，手里的顶针攥紧了。她家老二秋天要上学，正是为了挣本子钱才来试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