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知夏拆开评分信时，缝纫组正为新订单算机时。

她没有停下众人的活，只请顾兰香见证封口，再把三页纸摊在账桌空出来的一角。第一页是总评：八十六分，通过制版与样衣考核，可以参加县厂下一轮实作遴选。

八十六分，只代表通过这一轮。

扣分处写得很细。两个尺码的基础版关系清楚，儿童样衣预留的放长量实用；但大码袖山偏高，抬臂时腋下会绷，零料排法虽照顾返修，却比厂里常用排法多耗近半尺。考官还在旁边写了一句：能说明取舍，不等于取舍都对。

冯巧云凑近看完，先替她不平：“半尺布也要扣？孩子多穿一年，早把那半尺省回来了。”

“厂里一次裁几百件，半尺乘上去不是小数。”沈知夏把评分纸递给顾兰香，“这处扣得有道理。问题是能不能换一种排法，既留放长量，又少吃布。”

顾兰香最在意另一行：“参加下一轮，算不算要进厂？”

“信上没写。我要当面问。”

当天午后，沈知夏给县厂回了电话。生产负责人赵明远让她次日上午到厂，说除了实作题，也可以谈临时岗位。沈知夏问实作做出的纸样若被采用，是否付费、由谁署名、样衣返工算谁的。电话那头静了一会儿，只答到厂再说。

她便没有在电话里答应参加。

红山组手里那张订单意向是四十件成人劳动围裙，供销社要求七天交第一批，布料由对方提供。顾兰香算过，现有五人加两名候补能做，但新增者第一轮只能接直缝和带子，必须有人复核。沈知夏把自己的县城往返时辰写进排工表，留出顾兰香重新安排的余地。

“你若真去县厂，我们这边怎么办？”何嫂问。

“去谈一次，不是从今天起把手都交给厂里。”沈知夏说，“我在不在，领料和工钱都该照表走。若我一走，表就不算数，那前面立的规矩也没用。”

第二天，她独自进县城。

县厂会议室里坐着赵明远、叶秋兰和妇联干事。桌面放着她做的两件样衣，大码罩衫被套在木衣架上，袖窿处插着两根标记针。

叶秋兰让她先看，不报评分人的意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