取件通知在桌角压了一夜，沈知夏没有拆掉上面的回执联。

第二天送小满去托儿点后，她先到管理处问清长岭寄件的性质。赵干事打电话问过：这是转寄的旧家信，不是公函，也不要求家属配合什么调查。

“要不要我陪你去？”顾兰香问。

沈知夏把通知折回原样：“去邮局取东西，用不着一群人。你替我留意候补通知，供销社若来谈新单，只记数量和交期，先别应价。”

她请唐素云同行。唐素云没碰里面的信，只在柜台外看了一眼封口。往后真有争议，她至少能说清包裹拿到手时有没有动过。

红山邮电所不大，木柜台被无数只胳膊磨得发亮。营业员核对通知、户口登记和本人签名，又将一只牛皮纸包从铁柜里取出。封口压着两枚长岭邮戳，麻绳结没有松动，正面寄件人写的是驻地政治处，旁边另有一行小字：家属通信退件，转交本人。

沈知夏没有立刻剪绳。

她先请营业员在取件簿备注封口完好，再与唐素云一道回管理处。赵干事找来一只干净搪瓷盘，三个人核过邮戳日期，才用拆线刀挑开麻绳。

纸包里没有钱，也没有陆沉川写来求和的长信。

最上面是一页转交说明：驻地清理历年无法投递的个人邮件时，发现一封一九八二年十月退回的挂号家信。寄信人陆沉川申请将原件交给沈知夏，同时附上当年收发室退件登记的抄件。材料只证明邮件在驻地与邮路上的流转，不判断柳树湾何人作过什么说明。

说明最后盖了章，也写明若对乡邮投递过程有疑问，应由当地邮电部门另行核查。

下面那只信封已经泛黄，正面确实是陆沉川的字。收件地址写柳树湾陆家，收件人写沈知夏。右上角的邮票没有撕，信封也没有开口，背面却多了两道退回戳。

第一道写“原址退回”。第二道旁边有人用蓝黑墨水补了六个字：家属称人已外出。

没有姓名，也没有手印。

退件登记抄件显示，信在十月十八日回到长岭，二十日由陆沉川本人签收。签名下方还有一行他的铅笔字：家中称知夏回娘家，过后再寄。

沈知夏盯着“过后”两个字。

三年前的纸已经软了，铅笔痕却没有淡到看不清。她想起那个秋天，小满咳嗽，她背孩子去过娘家两日，第三日就回了柳树湾。之后半个月，她天天在村口井边挑水，也替小学老师缝过两副袖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