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第七封时,周桂芬忽然起身去抓桌角。
陆沉川挡在信前,没有抓母亲手腕。他只说:“您若不舒服,先躺。信继续由赵干事保管。”
“你为了媳妇审你娘?”
“不是审。信写给她,藏在您的枕套里,要把事实记清。”
“你爹说她去不了红山,去了也拖累你!”
“爹说过什么另找证人。十四封为什么在这里,是现在要回答的。”
他第一次没有沿着“父母为我好”的动机争下去。
凌晨三点,十四封信只读了七封。周桂芬血压逐渐回落,赵干事建议停止,剩余信装入铁盒,加贴两道纸封,由管理处暂存,次日上午再继续。
沈知夏同意。她没有把信全部留在屋里,也没有让陆沉川带去单位。铁盒交接单一式三份,她、管理处和顾兰香各留一份。
周桂芬拒绝领取枕套。旧布便与信件分开封存,破口、黄线和夹层样式都画在登记页上。
灯熄后,沈知夏久久没睡。
陆沉川坐在外间地上,背靠门板。他没有说“我不知道”,也没有请她相信当年写信的自己。信写过、寄过,都不等于他真的确认妻女收到过。那些年,他选择相信回信里更省事的答案,同样是真实的一部分。
天亮前,沈知夏又看了一遍自己留下的交接单。
最上面那封尚未拆的信,日期是一九八二年八月。信封正面写着一句加重的话:
“家属房已经批下,只等知夏亲笔意见。”
这句话迟到了整整一年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