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7章 枕套里的十四封信

她先按年份、邮戳、收件人、是否开封、外观损伤逐封登记。信封上的笔迹有熟有生,不能只凭一眼认定谁藏的、谁拆的。顾兰香负责读出邮戳,赵干事书写,陆沉川核对寄出地点。沈知夏只在每一项确认无误后按手印。

周桂芬坐在床沿,反复说这些都是陆父收起来的。

“哪一年收的?”赵干事问。

“记不得。”

“枕套哪一年缝?”

“他活着时就缝了。”

最晚一封邮戳是去年冬天,陆父已经去世两年。赵干事没有借此宣布所有话都是假,只把日期矛盾记下。

陆沉川低着头,认出其中五只信封是自己亲手写的。他曾以为那些信都送到妻子手里,后来收到“不愿去”“孩子怕生”“家里离不开人”的回信,便把每一次沉默解释成她的选择。

现在,未拆信封就摆在桌上。

“先开哪一封?”顾兰香问。

沈知夏看着十四个被耽搁的年份,没有选择最厚的,也没有挑措辞最激烈的。她按登记顺序,从最早且未拆的一封开始。开封前先用铅笔在登记页写明编号,只是清点顺序,正文里仍以年月和内容称呼,不让信变成一串冷冰冰的代号。

第一封写于一九八一年九月。

陆沉川在信中说部队暂不能批家属房,但已托战友打听附近纺织点;又问小满夜里是否还惊醒,随信另寄了五元。信里没有重大承诺,只是一个离家男人笨拙地问妻女过得怎样。

沈知夏读到一半停住。

那年她曾在灶前等了整个秋天,周桂芬告诉她,陆沉川嫌她带着孩子麻烦,连信都懒得写。她把这句话咽下,后来也不再托人问。

第二封写于一九八二年二月,提到一次探亲申请未批。第三封在同年六月,说红山可能空出家属房,需沈知夏亲笔表明愿不愿随军。第四封夹着一张已经失效的托儿点登记说明。

每读完一封,都把正文页数、夹带物和明显缺页写下,再由两名见证人复核。没有人把信递给围在门外看热闹的人。顾兰香关上门,只允许唐素云进来复测血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