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笔二十元正是刘大夫记得的药费。附言完整内容是:“小满久咳,带她去县里照肺,余钱给知夏买药。回信告知结果。”
沈知夏盯着最后一句。
陆沉川在等回信。那他后来收到的是什么?
第五笔二十五元写:“给知夏、小满做冬衣,不够下月补。”
第六笔十九元没有附言,只写家用。
她把三类钱在纸上分开,不把所有“家用”都算成自己的,也不让明确写给妻女的钱混回陆家大锅。
纸背很快添满了密密的字。何翠英提醒她留些地方给旧档,她便另借一张废表格,从中间画线:一边写陆沉川寄出的数,一边写自己记得收到的东西。两角退烧片、一小包受潮棉花、过年分到的旧布,没有哪一项能凭记忆直接折出准确价钱,她就在后面画个圈,等找到当年的供销账或见证人再填。
她不想为了证明受过亏待,故意把陆家给过的一切都抹掉。那样做只会让这本账也变成周桂芬嘴里的另一种糊涂。她要的是每一笔都站得住,哪怕最后追回的钱比想象中少,也要让人再不能拿一句“一家人都花了”盖过去。
何翠英盖完章回来,看见总数也吃了一惊:“半年一百二十块,桂芬嫂怎么敢说一年没寄?”
“因为单子在她手里,信也在她手里。”沈知夏说。
“可收款人确实是她。若她说钱都用在一家生活上,后头还得细算。”
“那就细算。”
王庆海听见,抬眼看她:“早年的汇款不少。周桂芬每回来,买一张汇款回复,有时候还寄信。她识字不多,信多半是个年轻姑娘写的。”
“陆秀玲?”
“我不能认死。来窗口的人多,我只记得是陆家姑娘模样。”王庆海很谨慎,“这话我不写进证明。我能写的是哪天谁领取、附言是什么、挂号簿上签了谁的名字。”
“够了。”
沈知夏没有要求他为了帮自己多说半句。证据越干净,越不容易被人抓住一句猜测推翻全部事实。
公社主任看过材料,同意在旧档查询申请上盖章,但说明档案已经转到县里保管,要等通知,最快也得一周。
“还有寄信记录。”沈知夏道,“既然我丈夫收到过回信,能不能查谁寄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