院门口有人低声议论:“写给嫂子的挂号信,她这个小姑子拆了算怎么回事?”
“怪不得沉川寄回来的话,总是她娘俩知道。”
周桂芬拿木瓢重重敲了下门框:“少在我家嚼舌头!一封没头没尾的破信,能说明什么?沉川要真想接她,自己不会回来?”
这句话刺得沈知夏手心发冷。
是,他为什么不回来?
即便信被截,几年间那么多回信的口吻变了,女儿的病情问不出细节,他为什么从未找别的人核实?这封信证明婆家骗了她,却不能替陆沉川洗净责任。
她把涌到喉咙的酸意压下去:“能说明有人扣过我的信。至于他为什么不回来,我会亲自问他。”
“你问得着吗?驻地是你想去就去的地方?”
“我不必闯驻地。”沈知夏看向何翠英,“请妇联和生产队出一份说明,把今天送养、汇款和截信的事寄到他单位。既然陆家人人都说自己能替他做主,那就让他本人开口。”
何翠英沉吟片刻:“家务纠纷一般先在村里调解。可送孩子和扣挂号信都不是一句拌嘴能揭过去的。我可以向公社汇报,请他们联系。”
“还要把离婚的意思写进去。”
这一次,不只是周桂芬,连院外的人都愣住了。
何翠英确认道:“知夏,你是在气头上,还是想清楚了?”
沈知夏看向东厢房。小满趴在窗口,额头贴着玻璃,正不安地寻找她。看见母亲回头,孩子立即举起手,像要确认她还在。
前世她总想等陆沉川回来再决定。等一封解释,等一次探亲,等他把自己从陆家带走。她等到女儿改了姓名,等到自己连为什么被恨都说不清。
“我想清楚了。”
她收回目光:“请把我的情况如实送到他手里。我要离婚。”
陆秀玲脸上的血色一下褪尽。她盯着桌上的残信,像是终于意识到,若陆沉川真的回来,最先要问的未必是嫂子为什么离婚。
沈知夏把半只信封交给何翠英,与三百元折纸和药费残角分开放好。
灶里的湿草还冒着灰烟。
那几张纸到底没有烧成灰,而一个被所有人替她决定了多年的女人,也终于亲口做了自己的决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