廊下的红泥炉烧得正旺,陶壶里的水“咕嘟”作响,与院里初醒的虫鸣混在一处。
李老太医从里屋快步走出,一改平日的从容,眉头紧锁。
他手里,正用一方雪白的布巾托着一根细长的银针。
那银针的针尖,泛着一层极淡的、近乎于无的乌黑色。
苏念瑶刚为自己续上的那杯热茶,还未及入口,茶水的热气氤氲了她的眉眼。
她看着那枚针,端着茶盏的手稳稳地放在石桌上,纹丝不动。
袖笼之下,另一只手的指甲,却已深深掐进了掌心。
“老夫人在今日的药渣里,老夫发现了这个。”
李老太医压低了声音,指着那抹乌黑。
“这不是剧毒,而是一味‘寒水石’的粉末。此物本身无害,但与老夫人方子里温补的‘附子’相克,日积月累,会耗损心脉,让病情反复,最后……”
最后的话,他没有说下去。
苏念瑶如坠冰窟,手脚冰凉。
她没有去接那根针,目光从针尖上移开,落回那只还在沸腾的陶壶上。
“先生费心了。”
她语气平静,仿佛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
她站起身,走进内室。
苏母许是乏了,又睡了过去,呼吸还算平稳。
苏念瑶替她掖了掖被角,又将窗户的支摘窗关上了一半,挡住穿堂的风。
做完这一切,她才退了出来,将门帘轻轻放下。
“青禾。”
“奴婢在。”
“守住这道门,任何人不得进出。只说母亲歇下了,不喜人扰。”
青禾看着苏念瑶平静无波的脸,心知出了大事,不敢多问,重重地点了点头。
苏念瑶没有在院里大张旗鼓地盘问下人。
她只让阿木守在院门口,便转身朝着后头那间小小的厨房走去。
厨房里,药罐还温在灶上。
她搬了张矮凳,就坐在灶前,亲自盯着那半明半暗的灶火。
她让陈伯将平日里负责母亲汤药的三个婆子,一个一个地叫了进来。
先是负责去药铺抓药的孙家的。
“孙嫂子,最近药铺里的药材成色如何?可别让他们拿陈年的次货糊弄了。”
苏念瑶手里拿着火钳,拨弄着灶膛里的炭火,问得随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