暖阁里静悄悄的。
苏念瑶拿着那封没有署名的信,指腹在封口那枚小小的朱红印鉴上轻轻摩挲。
是苏家老宅从前用过的那方,雕着一枝墨梅的私印。
父亲在时,常用它来给一些不甚要紧的家信落款。
她没有立刻拆开,只将信封搁在手边的针线笸箩里,吩咐青禾。
“去备一辆不起眼的青帷小车,不必跟府里的管事说,就从角门出去。”
青禾应了声,转身出去安排。
苏念瑶站起身,走到衣柜前。
她自己动手,将身上那件月白色的常服脱下,换了一身半旧的靛蓝色褙子,头上也只用一根素银簪子挽了发。
如此装束,混在人堆里,再寻常不过。
半个时辰后,一辆青布车顶的小马车,悄无声息地从楚府静宜园的角门驶出,汇入了京城川流不息的街道。
车轮轧过青石板路,发出轻微的声响。
苏念瑶坐在车里,没有掀开车帘。
外头市井的叫卖声、孩童的笑闹声,隔着一层车壁传进来,有些模糊,依旧透着一股鲜活气。
只是这份热闹背后,却透着一股紧绷的气氛。
马车行至柳巷口,稳稳停下。
苏念瑶扶着青禾的手下车,陈伯已等在院门口。
他今日的神色,比往常要凝重几分。
见了苏念瑶,也只是躬了躬身,便将人引了进去。
小院里,那棵老树的绿芽愈发密了。
廊下摆着一只小小的红泥炉,炉火正旺,陶壶里的水刚烧开,咕嘟作响。
苏念瑶在廊下的矮凳上坐下,陈伯则从屋里取出一套粗陶茶具。
他没有开口,只沉默地烫杯、温壶、投茶。
一套动作做下来,带着旧日苏家大宅里沉淀下的规矩。
苏念瑶安静地看着,直到一杯热茶被恭敬地捧到她面前。
她端起茶盏,闻了闻茶香。
“陈伯,信是你送来的?”
陈伯在她对面的石凳上欠身坐下,腰背依旧挺得笔直。
“是。老奴不敢声张,只好用了这个法子。”
他顿了顿,往四周看了一眼,才压低声音。
“小姐,咱们家从前交好的那几家商行,出事了。”
苏念瑶捏着茶盏的手,指节微微收紧。
“说。”
“京里做香料生意的济丰号,还有南边最大的绸缎商行锦绣阁,这两家的掌柜,昨日都派人来咱们铺子里传了话。”
陈伯的眉头拧得更紧。
“说是往后,咱们苏记出的香料、绣品,他们都不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