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念瑶吩咐下去,将各房的银钱并几匹新到的湖绸、潞绸,都摆在了正堂。
又让严嬷嬷传话,请各院管着事的媳妇都过去一趟,当面将份例点清。
正堂里,长案上摆着一摞摞码放整齐的铜钱和碎银,旁边是几匹颜色鲜亮的绸缎。
各院的管事媳妇们分立两侧,垂手站着,堂中一片安静。
苏念瑶坐在主位上,手里拿着一本名册。
她没有急着发钱,只让青禾将一本厚厚的旧档册也捧了上来。
“今儿把大家都叫来,是为着发春季的月例。”
她缓缓开口道:
“府里老人多,规矩都懂。只是近来添了些新人,我便多说两句。”
她翻开旧档。
“这月例银子,一分一毫都是公中的账。怎么发,发多少,都是老祖宗传下来的规矩。”
她按着名册,从大房开始,让严嬷嬷当着众人的面,将银钱与料子一一发下。
银钱过秤,料子量尺,半点不含糊。
堂中霎时一片死寂,几个管事媳妇都垂下头不敢作声。
发到三房名下时,苏念瑶停了下来。
她的目光落在三夫人那个姓刘的陪房媳妇身上。
“刘嫂子,我瞧着去岁的账上,三夫人院里额外支取了十两银子,说是底下丫鬟病了,请医问药使的。这笔钱,后来可曾销账?”
那刘家的媳妇愣了一下,连忙躬身回话。
“回大少夫人的话,那丫鬟后来……病得重,没挺过去,人送出府了。这笔账,便忘了提。”
“人命关天,十两银子不算什么。”
苏念瑶点了点头。
“只是府里有府里的规矩。公是公,私是私。主子们心善体恤下人,是恩典。但做下人的,心里要有一杆秤,得知本分,守规矩。”
她说着,目光缓缓扫过堂下众人。
“这府里,一草一木都是主家的。我们做奴才的,吃着主家的饭,领着主家的月钱,想的便该是如何伺候好主子,如何让这宅子安安生生的。”
“若是有那起子拎不清的,吃着碗里的,看着锅里的,还把外头的脏水往自家院里引,那便是心坏了。”
“心坏了的人,楚家留不得。”
这话不重,却字字清晰地落进每个人耳朵里。
那刘家的媳妇额角渗出细密的汗珠,头垂得更低了。
“大少夫人教训的是,是奴婢们糊涂了。”
苏念瑶见她如此,便不再多言。
她抬了抬手。
“去,把后罩房那几个嚼舌根的婆子带上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