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禾放下了手里的账册,将苏念瑶膝头有些下滑的斗篷往上拉了拉。
两个丫鬟交换了一个紧张的眼神,谁也没出声。
车厢里温暖安静,衬得外头的嘶吼格外刺耳。
谢子轩还在外头喊。
他叫着她的闺名,叫着前世两人新婚时才唤过的称呼。
那些声音穿透毡帘,带着属于过去的黏腻和腐朽,强行挤进这个原本干净的地方。
苏念瑶端坐在原处,双手交叠,手炉安静地待在掌心。
她没有去掀那道毡帘。
连目光都没有往车窗的方向偏转半分。
呼吸平稳得连胸前的衣襟都未曾起伏。
没有愤怒,没有厌恶,更没有大仇得报的痛快。
这动静于她,不过是隔墙传来的一声碗碎,无关痛痒。
前世她曾在这大雪天里,抱着他烧得滚烫的衣裳,在廊下一步一步地跪。
也曾在无数个夜里,听着打更的梆子声,等他一次回头。
后来那间屋子太冷了,冷到她把所有的期待都熬成了灰。
如今这点微末的动静,连那点灰都吹不起来。
“少夫人。”
翠屏咬着后槽牙,压低了声音,“叫阿木把他打出去吧。”
苏念瑶摇了摇头。
打出去,便算是有所回应。
回应了,他便觉得还有可乘之机,哪怕是恨,他也能当成是她还在意的证明。
谢子轩这样的人,最怕的从来不是别人的恨。
他怕的是自己变成路边的一块石头,一滩泥水,再也无法在别人眼里留下分毫倒影。
苏念瑶低下头,指腹抚过手炉上凸起的并蒂莲花纹。
玉质细腻,温润得没点杂质。
她启唇,隔着厚重的帷幔,对外头的阿木交代了一句。
“绕开他。”
三个字。
语调平淡,不带任何起伏。
没有多余的起伏。
干净利落。
外头的谢子轩听不见车里的声音。
他看到车辕上的阿木放下了马鞭,扯动了缰绳。
拉车的骏马打了个响鼻,喷出一团白气,马蹄在原地踏了两步,往旁边错开。
谢子轩眼里的希冀一点点僵住。
他以为她会下来。
哪怕是带着护院来羞辱他一番,哪怕是指着他的鼻子数落他从前的寡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