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4章 雪地残身断恩仇

风雪在申时末越下越紧。

官道上的泥浆被冻得硬邦邦的,车轮碾过去,发出沉闷的轱辘声。

楚府的青帷马车走得平稳。

车厢角落搁着炭盆,银丝炭烧得通红,将寒气严严实实挡在厚重的毡帘外头。

苏念瑶靠着引枕,手里捧着那只金錾并蒂莲纹的袖珍手炉。

羊脂白玉的内胆透出恰到好处的温热,沿着掌心一路熨帖到手腕。

翠屏在旁边拿小银签子拨弄着香炉里的灰,动作很轻。

青禾正低头整理着今日施粥带回来的几本零碎账册。

马车拐过城南那道长长的街巷,前头便是通往内城的牌楼。

阿木坐在车辕上,抖了一下缰绳,正要催马快行。

车身冷不丁地往后重重一顿。

马匹发出一声长嘶,前蹄在结冰的青石板上打滑。

阿木死死勒住缰绳,马鞭在半空中甩出脆响。

“找死不成!”

车厢里,苏念瑶身子往前微倾。

青禾眼疾手快,伸手扶稳了小几上的茶盏,茶水在杯盏里晃了几圈,到底没泼出来。

翠屏掀开毡帘的一角,探头往外瞧。

风雪灌进车厢,带着一股子街巷底层的酸腐气。

前头三步远的地方,趴着一个人。

一团分辨不出原本模样的黑影。

那人身上穿着件早已烂成布条的夹袄,棉絮污黑,结着冰碴子。

两条腿软绵绵地拖在身后,在洁白的雪地上拖出一道刺目的脏污印记。

他双手抠着地上的砖缝,指甲缝里全是黑泥,拼了命地往马车跟前爬。

阿木举着马鞭,看清了地上那人的模样,一时没下得去手。

那张脸瘦得颧骨高高突起,眼窝深陷,下巴上沾满冻结的泥浆。

正是谢子轩。

他不知在这风雪口趴了多久。

施药局离这里隔着半个外城,他拖着两截断腿,硬生生爬到了这条回楚府的必经之路上。

雪落在他蓬乱的头发上,化成脏水往下滴。

他仰起头,一双浑浊的眼睛死死盯着那辆挂着楚家字号的青帷马车。

干裂的嘴唇蠕动着,他张了张嘴,喉咙里只挤出破碎的气音。

“念瑶。”

声音不大,很快被风吹散。

他不死心,两只手死死抠住车辙压出来的泥坑边缘,身子往前又挪了半寸。

“念瑶,救我。”

这一声喊得声嘶力竭,既是穷途末路的悲鸣,也是笃定她会心软的赌注。

车厢里,翠屏的手抖了一下,毡帘落了下来。

她回过头,眼睛瞪得圆溜溜的,脸涨得通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