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侄媳妇不必多礼,都是自家人。”
苏念瑶依着礼数,在主位上坐下,自有丫鬟上前添了新茶。
她捧着茶盏,并未急着开口,只含笑听着。
七叔公咳了一声,放下茶盏,长叹一口气。
“说起来,今年这日子,可真是不好过。庄子上的收成不好,眼瞅着要过年了,族里好几户人家,连买年货的钱都凑不齐整。”
旁边一位穿着褐色布袄的婶娘立刻接了话。
“可不是嘛!我家那口子,前几日还念叨,说多亏了长房这边照应,不然这年都不知道该怎么过呢。”
苏念瑶的目光在他们身上一一扫过,指尖无意识地在温热的杯沿上轻轻划过。
她将茶盏轻轻搁下,发出一声清脆的细响。
堂中顿时安静了下来。
苏念瑶没接他们哭穷的话头,反而看向一旁捧着账册的青禾。
“前几日我整理库房,翻出几本旧账,正有些地方瞧不明白,想请教几位叔公。”
她语气温和,做出真心请教的模样。
几位叔公面面相觑。
青禾得了示意,上前一步,将最上面那本账册翻开,朗声念了起来。
“光启二十三年冬,族中祠堂修缮,长房拨银一千二百两。”
“光启二十四年春,族中添置祭田,长房拨银八百两,另补谷米三百担。”
“同年秋,七叔公家三郎君应考,长房资助束修、盘缠,共计二百两。”
青禾朗声念道,那一笔笔记载得清清楚楚的账目,便在正堂里回响开来。
“光启二十五年,族中孤寡按例抚恤,共计三十八户,每户拨银十两,米三斗,炭一百斤,由三叔公与七叔公代为分发,总计……”
念到这里,堂中几位叔公的脸色已经变了。
这些账目,是老夫人还在时拨下去的,其中不少都是他们经手。
原以为是笔糊涂账,不想竟都记得这样明白。
苏念瑶端起茶盏,用杯盖轻轻拂去茶沫。
“我瞧着这账册上,只记了出项,却未记这些银钱的去向明细。”
她抬起眼,目光清凌凌地落在三叔公脸上。
“譬如这抚恤孤寡的银两,三十八户的名录在何处?又是哪几位族人代为签领的?账房这边都未曾收到回执,我这个刚接手的新妇,日后若要依着旧例往下办,都寻不到个章程。”
三叔公的额角渗出了细汗。
七叔公端起茶盏喝了一口,想说几句场面话。
苏念瑶却没给他这个机会。
“几位叔公都是族中德高望重的长辈,想来这些事,心里都有一本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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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放下茶盏,脸上的笑意不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