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是我如今既管着这中馈,便不能再像从前那般含糊了事。不然,日后到了九泉之下,也无颜面向楚家的列祖列宗。”
这话听似恳切,却绵里藏针,让在场的人脸上都挂不住了。
“今年这年节的恩赏,自然也是要发的。”
苏念瑶话锋一转。
几位婶娘的眼睛亮了亮。
“只是规矩要改一改。”
苏念瑶看向青禾。
“照着往年总额,减半。”
“且这银钱,不能再经由叔公们的手了。”
她缓缓道,“明日,我会让账房的管事,带着名录和对牌,亲自去各家探望。凡是族谱上记着的、家中有实际困难的,核实一户,发放一户。如此,也免得劳烦几位叔公来回奔波。”
这话说完,堂中一时无人作声。
三叔公的脸涨得通红,嘴唇哆嗦了半晌,才从牙缝里挤出一句。
“侄媳妇……这般行事,怕是不合规矩吧?”
“叔公说笑了。”苏念瑶端坐着,脊背挺得笔直,“敬宗族,睦亲邻,乃是楚家世代的家风。我这般做,正是为了将这规矩,实实在在地落到每一户需要帮衬的族人身上。”
她目光扫过众人,最后定在三叔公身上。
“想来,这也是几位叔公乐于见到的,不是吗?”
七叔公手里的茶盏一晃,茶水溅了出来,他却浑然不觉。
三叔公张了张嘴,一个“是”字卡在喉咙里,吐不出也咽不下。
又坐了片刻,见实在讨不到半分便宜,三叔公等人便起身告辞了。
苏念瑶让青禾将早就备好的回礼送上,不过是几色寻常糕点,外加两匹时兴的布料。
几位叔公看着那寒酸的回礼,甩了甩袖子,铁青着脸走了。
人一走,正堂屏风后头,一道人影飞快地缩了回去。
是二房的钱氏。
她捂着胸口,靠在冰凉的廊柱上,后背渗出一层冷汗。
她看着堂中那个端坐在主位上,正不疾不徐吩咐下人收拾残局的身影,心里打了个寒颤。
钱氏再不敢多留,提着裙摆,一路小跑着回了自己的院子,一进屋就把门闩得死死的。
苏念瑶处理完前堂的事,带着人回静宜园。
冬日的午后,阳光没什么温度。
穿过挂着冰凌的抄手游廊时,她脚步放慢了些。
游廊的拐角处,一株腊梅开得正盛。
楚墨轩正立在树下,穿着一身家常的玄青色直裰,肩头落着几瓣被风吹落的腊梅花瓣。
他看着她走近,目光深沉,不知已在此等了多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