严嬷嬷从外头走了进来,手里提着几串刚折下的红梅,花苞上还沾着未化的残雪。
她走到廊檐下,却停住了脚步,神色凝重。
青禾瞧见了,搁下手里的墨锭,迎了出去。
两人在帘外低语几句,青禾的面色也跟着沉了下来。
她打起帘子,快步走到苏念瑶身边,附耳道:“少夫人,府里来了客。”
苏念瑶笔下的字一顿,墨迹在宣纸上洇开一个小点。
“族里的三叔公和七叔公,带着几位婶娘和堂嫂过来了。”
青禾的声音压得极低。
“名义上是送些自家庄子上种的红梅和山货,说是给您和大人尝个鲜。人这会儿,都在前院正堂里坐着呢。”
苏念瑶将笔搁在笔山上,拿起帕子,慢条斯理地擦了擦指尖。
楚家的旁支族亲,大多聚居在京郊。
年节将近,各房都会来长房走动一番。
说是送礼,实则是等着长房这边发放年节的恩赏。
往年楚墨轩不在意这些,府里中馈松散,多是按着旧例打发。
今年楚墨轩官阶晋升,中馈又交到了她手上。
这些人,是来探她的虚实了。
“知道了。”
苏念瑶站起身,吩咐翠屏。
“去更衣。”
她挑了一身石青色的暗纹缎面对襟长袄,领口与袖口都用银线绣着规整的云纹。
青禾替她将头发一丝不苟地梳成一个圆髻,簪上一支分量不轻的赤金嵌红宝的扁方,又在耳垂上换了一对圆润饱满的东珠耳坠。
通身上下,瞧着庄重,却透着一股正室主母的气度。
翠屏见她这般打扮,以为是要去前堂赏人,转身想去取银票匣子。
“不必。”苏念瑶开口,止住了翠屏的脚步。
她看向青禾。
“去书房,将那几本用牛皮纸包着封皮的年节赏赐账目,都抱上。”
青禾心下了然,应声去了。
苏念瑶这才扶着翠屏的手,缓步出了静宜园。
前院正堂里,茶香袅袅。
几位头发花白的族中叔公,正端着茶盏,有一搭没一搭地品着。
他们的家眷,则坐在一旁小声说着闲话,眼睛却时不时地往门口瞟。
苏念瑶踏进门槛时,堂中的说话声停了一下。
“侄媳给几位叔公、婶娘请安了。”苏念瑶走到堂中,端端正正地行了个福身礼。
为首的三叔公,捻着自己半白的胡须,虚虚地抬了抬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