宴席过了大半。
堂中菊花酿换过两轮。
苏念瑶跟老太君告了个罪,借着赏花的由头出了碧梧堂。
在游廊里走动。
坐久了腿脚发麻,冬日衣衫厚重,暖阁中闷出热气,出来吹风倒舒坦不少。
青禾跟在后头。
手里拢着一件鸦青色斗篷,预备着随时给她披上。
廊下菊花盆景比刚才远看齐全。
绿牡丹和墨荷,还有帅旗和金背大红,高低错落摆了十几盆。花匠花了不少心思,摆放次序顺着颜色深浅排开。
苏念瑶停在一盆墨荷前头,低头看花叶纹路。
后面传来一阵轻缓脚步声。
青禾走路习惯踩实了落脚,步音沉稳,这脚步不对。
来人步子虚飘飘的,刻意放轻,又不敢靠太近。
苏念瑶没回头。脚步声在她身后三步远停住。
“楚少夫人好雅兴,这般冷的天还出来赏花。”她往前凑了半步,脸上堆起笑。
苏念瑶直起身转头。
来人是刚才在偏席末位坐着的妇人。
凑近看,年纪四十出头。
眉目清瘦,颧骨有点高。穿着藕色缎袄,领口别着银鎏金小蝶扣。
妇人对上苏念瑶,先笑了笑,屈膝行了个半礼。
“妾身姓吴,夫家在顺天府尹衙门当差,论辈分,与府尹夫人是远房表姊妹。”
吴氏抬头看了看苏念瑶。
“方才在席间瞧着少夫人,便想着过来问个好。只是人多嘴杂,不好上前搅扰。”
苏念瑶打量对方。衣裳料子是寻常杭绸,头上银鎏金花钗成色一般。
一身做派像勉力撑着体面,撑得很吃力。
这种人出现在镇国公府宴席上,坐在偏席末位,多半是沾亲带故来凑数填座。
苏念瑶点头还礼。
“吴夫人客气了。”
吴氏见苏念瑶搭话,脸上笑意变浓。
她走近两步,凑到苏念瑶身旁,也跟着看花。
“这菊花开得真好。”
吴氏伸手去碰花瓣,马上缩回来。“我们家院子小,养不活这些名贵品种,看着别人家的只有眼馋的份。”
苏念瑶没接话,继续看那盆墨荷。
吴氏等了一会,见苏念瑶不搭茬,自己往下说。
“说起来,妾身上个月去城南走亲戚,倒是见了桩稀罕事。”
吴氏侧过身子压低声音。“槐树胡同新搬去一户人家,听口音像京城世家出来的。瞧着那模样,落魄得不成样子。”
苏念瑶盯着花盆没动。
吴氏瞅着苏念瑶侧脸,继续添油加醋。
“那家男人整天醉醺醺,衣裳没人浆洗,脏兮兮坐在门槛上喝闷酒。街坊打听过,说原先是谢家的人。”
吴氏说到谢家二字,故意停顿了一下,眼角直往苏念瑶脸上瞟。
眼睛盯着苏念瑶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