碧梧堂外，仪仗的灯笼光映亮了半条回廊。

堂中众人纷纷起身，衣料摩挲声此起彼伏。

镇国公老太君由儿媳搀着，迎到了堂前台阶下。

长公主穿着一身暗紫色织金团花褙子，通身只佩了一枚羊脂玉的如意扣，发髻上压着一支凤头金步摇，走动间流苏轻晃。

身后跟着何女官和两个捧匣的宫女。

“老太君折煞我了，不过是路过，想着您这里的蟹黄酥做得好，特来讨两块吃。”

长公主笑着扶住老太君要行礼的手，言语亲近随意，不见半分架子。

老太君拍着她的手，笑得合不拢嘴。

“殿下赏脸，快里头坐，蟹黄酥管够。”

两人携手入了堂。

下人们手脚麻利地在主位旁添了一张紫檀木玫瑰椅，铺了锦缎坐垫。

长公主落座后，目光在堂中转了一圈。

各家夫人都规规矩矩站着，等她发话。

长公主先点了镇国公夫人和赵氏坐下说话，问了几句家常，又笑着打趣方氏新做的织金褙子好看。

方氏受宠若惊地欠身道谢，脸上的笑比方才亮堂了许多。

一时间场面和煦，气氛融洽。

苏念瑶坐在原处，垂着眼帘，手里的茶盏端得四平八稳。

长公主的目光掠过众人，最后停在了她身上。

“楚家的少夫人也在。”

长公主抬了抬下巴，目光轻飘飘地落过来。

“上回送去的那对玉兔摆件，你可瞧着喜欢？”

堂中的视线齐刷刷落到苏念瑶身上。

苏念瑶将茶盏搁下，起身走到堂前，敛衽跪下，行了个规矩的大礼。

“殿下厚赐，臣妇已恭恭敬敬地供在了内库正堂，日日拂拭。”

长公主挑了挑眉。

“供起来了？怎么不摆在屋里赏玩？”

苏念瑶跪得端正，脊背挺直。

“殿下的恩赏，臣妇承不住，只敢替楚家收着。”

这话说得谦卑，又恰到好处地把那份荣耀归到了楚家的名头上。

长公主拿过身旁宫女手中的果酒，亲自倒了一杯，递到苏念瑶面前。

“起来，喝了这杯。”

苏念瑶双手接过，起身饮尽，又将空杯恭恭敬敬地放回托盘上。

堂中有人已经在暗暗吸气了。

长公主当众赐酒，这份脸面，在座的夫人里头，也就镇国公老太君受过。

长公主却没让她退回去，反而拍了拍身旁的扶手。

“过来坐。”

苏念瑶依言上前，在长公主身侧的小杌子上落座。

长公主偏过头看她，打量了两眼。

“我听闻，楚家这几个月的中馈，打理得颇为齐整。”

长公主端着果酒，用杯盖拂了拂酒面的桂花碎。

“二房的旧账被理清了，下人们的规矩也立住了，连安平侯府那桩烂事，也是从你手里牵出来的线头。”

她说着，目光扫过堂中众人，拨弄茶盖的手停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