镇国公府的马车停在府门外。
苏念瑶搁下手里的秋梨膏碗,拿帕子擦了擦嘴角。
“来的是谁?”
守二门的小丫鬟恭恭敬敬答道:“是镇国公府的何妈妈,说是老太君打发来的,专程接少夫人明日赴宴。”
苏念瑶看了楚墨轩一眼。
楚墨轩拿着汤匙,舀了一勺秋梨膏送进嘴里,脸上没什么多余的表情。
“去了便是。”他放下碗,看不出喜怒。
苏念瑶点了点头,吩咐青禾去回了话,又让翠屏将那份早已备好的礼单取出来,逐项核对了一遍。
夜深后,她独自坐在灯下,翻出妆奁里压在最底层的一支赤金嵌南珠的如意簪。
簪身成色沉稳,瞧着并不张扬,却是正正经经的内造之物,配着她嫁妆单子上的旧编号。
她在手里掂了掂,搁在一旁。
又从衣柜深处取出那件石榴红的素面褙子。
料子是上好的妆花缎,通身无纹,既不显寒酸,也不抢主家的风头。
她将衣裳搭在椅背上,看了片刻,才去歇下。
次日天色将亮,苏念瑶便起了身。
梳妆时,她只让青禾替她挽了个规矩的圆髻,戴上那支赤金如意簪,耳边坠着一对小巧的南珠耳坠。
脂粉薄薄的扑了一层,唇上点了淡淡的口脂。
通身上下,干净利落,挑不出一处错,也寻不出一处过分出挑的地方。
翠屏在一旁看着,忍不住嘀咕。
“少夫人打扮得也太素净了些,好歹是镇国公府的宴,那些夫人们哪个不是恨不得把全副家当都戴在头上。”
苏念瑶对着铜镜正了正簪子的角度。
“去旁人家做客,穿得比主人还隆重,那叫不懂事。”
翠屏吐了吐舌头,不说话了。
马车出了楚府角门,一路往城西的镇国公府行去。
车轮碾过青石板路,发出均匀的辘辘声。
苏念瑶靠在车壁上,闭着眼养神。
前世在谢家那三年,京中高门的宴饮帖子,从未有一张送到过她手里。
谢家的清流门第,论实权、论家底、论在世家圈子里说话的分量,够不上镇国公府这一等的门槛。
她攥了攥手中的帕子,又松开。
规矩礼数上万万不能出差错,但也不能太过拘谨,叫人瞧出怯来。
马车在镇国公府的侧门停稳。
迎上来的是国公府二房的管事媳妇,穿戴齐整,脸上是恰如其分的笑容。
“楚少夫人一路辛苦,老太君在碧梧堂等着呢,请随奴婢来。”
苏念瑶下了车,由青禾扶着,跟在管事媳妇身后,穿过一进又一进的院落。
镇国公府占地极大,亭台楼阁虽不如皇家园林那般富丽,处处却透着百年世家沉淀下来的底气。
廊下每隔三步便摆着一盆菊花,品种各异,颜色深浅错落。
花盆是上好的宜兴紫砂,底座用太湖石垫着,瞧着随意,件件都有讲究。
到了碧梧堂外,苏念瑶在门槛前整了整衣襟,抬步迈了进去。
堂内已坐了不少人。
各府的夫人、太太们三五成群,或饮茶闲话,或赏玩案上的菊花盆景。
苏念瑶进来时,厅里的说话声断了一下。
一道道目光落在她身上,从她的衣衫扫到头面,又从头面扫到鞋面上绣着的规矩团花纹。
打量完了,有人偏过头,跟身旁的人低语几句。
苏念瑶目不斜视,走到主位前,对着正中坐着的一位白发老妇人,端端正正的行了个晚辈礼。
“孙媳苏氏,给老太君请安。”
镇国公老夫人年过七旬,满头银发梳得整整齐齐,通身绛紫色的团寿纹褙子,手腕上一串沉香木念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