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打量了苏念瑶片刻,眉眼松了开来。
“好孩子,快起来,到我跟前坐。”
旁边伺候的丫鬟搬了个绣墩过来,放在老太君身侧。
苏念瑶道了谢,在绣墩上落座,姿态端正,脊背挺直,双手搁在膝上,不往两边张望。
“这一身打扮倒是清爽。”老太君拍了拍她的手背。
“你们楚家老夫人,年轻时也是这般利落的做派,不爱那些花里胡哨的。”
苏念瑶浅浅一笑。
“祖母常教导孙媳,出门做客,干干净净的便好,莫要给主家添乱。”
老太君听了这话,笑着点头,对身旁的儿媳道:“听听,这才是正经世家教出来的规矩。”
镇国公夫人连声附和。
坐在下首的几位夫人,有人含着笑跟着点头,有人端起茶盏挡在嘴前,眼珠子却往苏念瑶身上转了又转。
茶过两盏,话题渐渐从菊花的品种说到了京中近来的时局。
户部侍郎的夫人方氏坐在苏念瑶斜对面,穿着一身鹅黄色的织金褙子,头上簪着整套的翡翠头面,气色红润,她说起话来慢条斯理。
“说起来,今年秋考前后,京城可真是不大太平。”
方氏端着茶盏,目光在堂中转了一圈。
“安平侯府的事,想来各位都听说了。好好的百年门第,说倒就倒了,连祖宅的跨院都挂了牌,啧啧,真是令人唏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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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说着,目光有意无意的往苏念瑶身上飘。
堂中有人附和了两句,也有人低下头只管喝茶,不接这个话茬。
方氏见苏念瑶端着茶盏纹丝不动,索性将话头又往前递了一步。
“我听说,安平侯府这回栽跟头,起因是一笔庄子上的旧账。”
她拿帕子按了按嘴角。
“这账嘛,原本也就是底下管事的胡来,主家纠察出来,内里处置了便罢。偏偏有人把折子递进了都察院,闹到了御前。”
她叹了口气,摇了摇头。
“世家之间,讲的不就是个情面么?何至于把路堵死,一点余地也不留呢。”
这话说得含蓄,可在座的哪个不是人精。
安平侯府的账,是经楚家二房的庄子牵出来的。
折子递进宫,背后站着的是谁,京城的高门大户心里都有数。
方氏这番话,明面上替安平侯府惋惜,暗地里是在指点楚家行事太绝,不留情面。
在座的太太们纷纷垂下眼,有人搅着杯盏里的茶叶,有人摸着袖口上的绣纹,谁也不肯先开口。
苏念瑶手里的茶盏放在唇边,不紧不慢的抿了一口。
搁下茶盏,她目光没看方氏,而是看向堂外廊下摆着的一排菊花盆景。
“方夫人。”
她缓缓开了口。
方氏下意识的坐直了身子。
苏念瑶抬手,指着廊下那盆色泽青翠的菊花。
“那盆绿菊,可是‘绿牡丹’?”
方氏一愣。
满座的人也愣了一拍。
苏念瑶已经站起身,走到廊下,俯身细看那盆菊花。
花瓣层层叠叠,碧绿通透,花心处隐着一点鹅黄,在冬日的冷风里开得舒展从容。
“这品种最难侍弄,三分靠水土,七分靠心性。”
她伸手在花盆边沿的紫砂上抚了一下。
“盆土用的是太湖底泥拌了松针灰,透气养根,花匠是下了真功夫的。”
她直起身,转头对镇国公老太君笑了笑。
“老太君府上的花匠,手艺比宫里的御花圃都不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