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太君眼里带着笑,朝身边的丫鬟摆了摆手。
“把那盆绿牡丹搬到楚少夫人跟前,让她瞧个仔细。”
话题就这么拐了个弯,从安平侯府的旧账,拐到了菊花的培育上头。
方氏端着茶盏,嘴唇张了张,话却接不下去了。
她原本备好的那套说辞,被苏念瑶轻飘飘的挡了回来,连个着力点都没找着。
旁边坐着的兵部郎中的太太赵氏,看了看方氏的脸色,又看了看正蹲在花盆前认真辨别花色的苏念瑶,端起茶盏遮住了嘴角。
老太君拉着苏念瑶重新落座,一只手握着她的手,掌心干燥温热。
“我活了这把年纪,见过的小辈多了去了。”
老太君拍了拍她的手背,一开口,堂里的人都屏息静听。
“会说话的多,懂规矩的少。”
“既懂规矩,又知道什么话该说、什么话不该接的,更少。”
她看了苏念瑶一眼,笑着点头。
“楚家有福气。”
这四个字一出,堂中风向立时就变了。
方才还在暗中打量苏念瑶的夫人们,有人赶忙放下茶盏凑过来搭话,有人扭过身子朝苏念瑶的方向挪了挪绣墩。
赵氏头一个笑着凑上来。
“老太君这话说得极是,楚少夫人这般年纪,便有如此稳当的气度,日后定是京中世家的表率。”
另一位穿着藕荷色缎袄的太太也跟着附和。
“方才瞧着楚少夫人识花辨土,倒叫我想起了家里那几盆养不好的茶花,改日可得上门讨教讨教。”
你一言我一语,话头全绕着苏念瑶转了起来。
苏念瑶坐在绣墩上,面上始终挂着浅淡的笑,不冷不热,不近不远。
旁人夸她,她便欠一欠身,说一句“夫人过誉了”。
旁人问她楚家的事,她便笑着将话头拨开,说些不痛不痒的闲话。
从头到尾,没有一句多余的话漏出来。
方氏坐在原处,拿着帕子擦了擦额角,再没开过口。
宴席摆上来时,苏念瑶被安排在老太君的右手边,这位置的分量,在座的人都看得明白。
席间觥筹交错,苏念瑶只浅浅的饮了半杯菊花酿,便以酒量浅为由搁下了杯盏。
她替老太君布了两筷子菜,动作轻柔妥帖,老太君连声说好。
酒过三巡,堂中的气氛渐渐松泛下来。
苏念瑶正拿着帕子拭手,目光掠过窗外的庭院。
廊下多了几个面生的婆子,弓着身子往两旁退让,脚步急切,却不敢弄出太大的声响。
紧跟着,一个穿着靛蓝色比甲的女官快步走进了碧梧堂的院子。
苏念瑶认出了那人。
是长公主身边的何女官。
堂中还有人在说笑,并未留意到外头的动静。
何女官到了堂前,并未进来,只在门口站定,对着镇国公夫人低声说了几句。
镇国公夫人脸上的笑敛了敛,随即又恢复如常。
她起身走到老太君跟前,附在耳边轻轻说了句什么。
老太君手里拨动念珠的动作顿了一下,旋即笑着站起身。
“今日倒是好日子。”
她拍了拍苏念瑶的手背,又握了一握。
“你且坐好。”
堂中众人循着老太君的目光望向门口。
碧梧堂外,仪仗的灯笼光已经照亮了半条回廊。
竟是长公主亲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