临走前,让何女官留下了一只红漆描金的匣子,说是给镇国公老太君的,匣子里装的什么,当场没有打开。
众人恭送长公主出了碧梧堂。
仪仗的灯笼光渐渐远去,堂中的气氛又松了下来。
老太君重新落座,拍了拍苏念瑶的手。
“我活了这把年纪,见过的小辈多了去了。”
老太君的目光在苏念瑶脸上停了停。
“会说话的多,懂规矩的少。既懂规矩,又知道什么话该说、什么话不该接的,更少。”
握了握苏念瑶的手。
“楚家有福气。”
这四个字一出,堂中风向便变了。
方才还在暗中打量苏念瑶的夫人们,有人搁下茶盏凑过来搭话,有人扭过身子朝苏念瑶的方向挪了挪绣墩。
一位穿着藕荷色缎袄的太太头一个笑着开口。
“方才瞧着楚少夫人识花辨土,倒叫我想起了家里那几盆养不好的茶花,改日可得上门讨教讨教。”
你一言我一语,话头全绕着苏念瑶转了起来。
苏念瑶坐在绣墩上,只是浅笑着,态度不冷不热,不远不近。
旁人夸她,她便欠一欠身,说一句“夫人过誉了”。
旁人问她楚家的事,她便笑着将话头拨开,说些不痛不痒的闲话。
从头到尾,没有一句多余的话漏出来。
方氏坐在原处,拿着帕子擦了擦额角,再没开过口。
宴席摆上来时,苏念瑶被安排在老太君的右手边,这位置的分量,在座的人都看得明白。
席间觥筹交错,苏念瑶只浅浅饮了半杯菊花酿,便以酒量浅为由搁下了杯盏。
她为老太君布菜,将一块冬瓜仔细去了皮才放入碗中,老太君见了,连声说好。
苏念瑶欠了欠身。
“老太君教诲,晚辈记着了。”
老太君笑了笑,没有再多说什么,只让人将留下的蟹黄酥给她包了一份,又单独赏了一盒松子糖,说是给家里的小娃娃甜甜嘴。
宴散之后,天色已暗。
各家的马车在镇国公府门外排成了长龙。
苏念瑶由管事媳妇引着,往侧门走去。
穿过一道夹道时,她的脚步慢了下来。
方才在席间,她一直觉着有道目光落在自己身上,跟旁人的好奇和打量不同,那道目光沉稳,不躲不避,看得她心里无端发毛。
她没有回头去找,只在散席时借着行礼的间隙,余光扫过了一眼。
那人坐在偏席的末位,穿着一身不出挑的藕色缎袄,头上只戴了一支银鎏金的花钗,年约四十上下,面容清瘦,眉眼间有几分眼熟。
眼熟得让她喉头发干。
她在前世的记忆里翻了又翻——谢家的旧宴?苏家出事那年的人?母亲从前的手帕交?
哪一段都对不上号。
青禾扶着她上了马车。
车帘放下,车轮碾过青石板,车厢微微摇晃。
苏念瑶靠在车壁上,手里攥着帕子,攥了一路都没松开。
那个坐在偏席末位的妇人,散席时所有人都在起身行礼,唯独她——
纹丝未动的坐着,正一瞬不瞬的盯着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