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念瑶笔尖未停。
“公中虽吃紧,精打细算总能匀开。”
写完最后一笔,她将账册摊开晾墨。
次日清晨,大雪初歇。
青砖地上覆着白霜。
雀鸟落在枯枝上啼鸣。
翠屏挑帘进来,端着热水。
苏念瑶坐在妆台前,由着青禾通理长发。
“少夫人,外头有动静了。”
翠屏将铜盆放在架子上,压低嗓音。
“天刚亮,安平侯府的大门便闭得死死的。”
她绞了热帕子递过去。
“说是侯府老夫人夜里犯了急症,连请三位太医,药味儿熬得满院子都是。”
苏念瑶接过帕子,覆在面上。
热气化开疲乏。
“宫里下旨了?”
她将帕子递还给翠屏,声音隔着水汽传出。
“天没亮便下了圣旨。”
翠屏嘴角带着笑意。
“定的是治家不严,纵容家奴倒卖官粮。”
“夺了侯爷太常寺的闲职,勒令全府闭门思过。”
“限十日之内,将亏空的十几万两库银补齐。”
青禾拿着木梳,动作不停。
“十几万两,这要从哪儿去挪。”
翠屏凑近了些。
“听说三太太连嫁妆箱子都翻出来了。”
“府里填不上窟窿,老夫人吐了血,正商议着要卖祖宅东边的那处大跨院。”
苏念瑶拿起螺子黛,描画眉骨。
祖宅的跨院,是百年世家的脸面。
脸面都挂牌,说明里头彻底空了。
“那处跨院原是个大园子,种着不少名贵花木。”
苏念瑶放下螺子黛,挑了支白玉兰簪。
青禾将簪子插进她的发髻。
苏念瑶对着镜子端详,站起身。
“去前院传话。”
她理了理袖口。
“让阿木套车去柳巷,寻陈伯。”
翠屏应声。
“告诉陈伯。”
苏念瑶走到窗边,看着外头的残雪。
“安平侯府若有下人私出变卖花草盆景,一律不许收。”
“母亲的花铺只做本分买卖,不沾来路不明的物件。”
她转过身,目光落在翠屏身上。
“填亏空散出来的东西带煞,咱们得避远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