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炷香的功夫过去,苏念瑶拨打算盘的手指停了下来。
她取过朱笔,在账册的某一页上,轻轻画了个圈。
“青禾。”
“奴婢在。”
“你瞧这一笔。”
苏念瑶指着账册,“城南那处庄子,前年和去年,都将秋收的八成粮食,卖给了同一家米行,名叫‘德盛昌’。”
“这倒也寻常。”青禾道。
“不寻常的是价钱。”
苏念瑶的指尖点在数目上。
“比当年市价,低了近三成。”
“一年低三成,连着两年,便是笔不小的亏空。账面上却只记了风灾损耗,含含糊糊地抹过去了。”
青禾凑近了些,细看那账目,眉头也皱了起来。
“这两年京畿附近并无大灾,何来的风灾损耗?”
苏念瑶没有说话,只将账册往后又翻了几页。
她指着几笔采买的记录。
“你看这里,庄子上采买农具和牲口,价钱又比市价高出两成。一进一出,里头的窟窿,怕是比瞧见的还大。”
“这德盛昌米行,我去查查底细。”青禾转身便要出去。
“不必。”
苏念瑶叫住她,“让人去问陈伯,他既把账本送来,心里定然有数。”
果然,不出半个时辰,陈伯便托人传了话进来。
那德盛昌米行的东家,姓陆,正是二夫人钱氏的远房表亲。
而这位陆东家,又将女儿嫁给了安平侯府三房一位管事的儿子。
这层层叠叠的关系绕下来,终点落在了安平侯府。
翠屏捧着茶壶的手僵在半空,暖阁里一时寂静无声。
翠屏捧着茶壶,手都忘了放下。
又是安平侯府。
苏念瑶合上账册。
她没露出半分怒意,神色平静无波。
她取过一张新的封条,用火漆仔仔细细地将账册封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