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想了想,又道:“你去库房的钱管事那里走一趟。”
“让他把南边新送来的那批狐皮,混进给各房做年衣的料子里。”
婆子一愣。
“夫人,那批皮子不是说受了潮,有些虫蛀么?”
“正是因为有虫蛀,才要让她经手。”
二夫人重新取了一张纸。
“她一个养在深闺的姑娘家,哪里认得皮料的好坏?”
“待除夕各房领了赏赐,裁衣时发现是蛀了的料子,这错处,便记在她头上。”
“到时候老夫人问起来,便说她年轻,管家不严,底下的人才敢以次充好。”
婆子明白了。
“这叫杀杀她的威风。”
二夫人重新提笔,脸上又有了笑。
“我这做婶母的,总要教教她,这楚家的中馈,不是那么好掌的。”
午后,苏念瑶带着青禾,披着斗篷去了后院的总库。
库房外有两排婆子守着,瞧见她,都齐齐行了礼。
钱管事早就候在门口,满脸殷勤。
“少夫人来了,外头风大,快请进。”
库房里阴冷,带着一股陈年樟木和皮料混在一处的味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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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念瑶打开总册,一页页的核对。
她看得很细,却不问旧账,只看近三个月的出入。
翠屏跟在后头,冻得直跺脚,小声对青禾说:“这得看到什么时候?”
青禾让她把手炉抱好。
“少夫人心里有数。”
苏念瑶翻到皮料那一页,手指按住其中一笔入库记录,没有抬头。
“这批徽州送来的狐皮,入库时报的损耗是多少?”
钱管事忙上前,指着账册上的数目。
“回少夫人,报的是半成。这批皮子成色极好,路上又护得精心,损耗不多。”
苏念瑶点了点头。
“半成?”
她抬头看向钱管事。
“我记得寻常皮料入库,报的损耗都在一成上下。这批既如此金贵,想来是没什么瑕疵了。”
钱管事额上出了汗。
“是,是没什么瑕疵。”
苏念瑶合上账册,递给青禾。
“这批皮子光泽瞧着不错,打开一匹看看。”
钱管事脸上的笑僵了。
“少夫人,这皮子都捆得好好的,打开了再捆上,恐伤了毛色。”
“既是准备拿来做年衣的,早晚也要打开。”
苏念瑶的目光落在他身上,语气依旧平缓:
“还是说,钱管事觉得这批皮子见不得光?”
钱管事腿有些发软。
他支支吾吾的,眼神往二夫人的院子方向飘了一下。
苏念瑶只当没看见。
“青禾,你亲自去解。”
钱管事不敢再拦。
青禾挑了最上面的一捆,解开麻绳,将皮子在长案上展开。
皮料正面瞧着油光水滑,翻过来,靠近边缘的地方有几个细小的虫蛀孔。
不仔细看,很容易忽略过去。
翠屏“呀”了一声,指着那几个洞。
“这皮子怎么是破的?”
库房里没人敢接话。
钱管事直接跪在了地上。
“少夫人恕罪!是,是小的们入库时没查验清楚,这才……”
“没查验清楚?”
苏念瑶走到长案前,拿起那匹皮料。
“这么明显的虫蛀,你们都瞧不见,莫非楚家库房的管事,都是睁着眼当差的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