瑞和堂的晨光才透过窗格,严嬷嬷便捧着一只紫檀木匣子,亲自到了静宜园。
匣子不大,上面没有雕花,只在四角包了黄铜。
她将匣子放到苏念瑶面前的案上,没有立即打开。
“老夫人说,年关将近,府中事多繁杂。”
“少夫人如今身子重,不好来回走动,便让我把库房总册送来,请您在园子里帮着掌掌眼。”
苏念瑶的目光从账册上移开,落在那只匣子上。
青禾上前,替严嬷嬷添了茶。
翠屏站在一旁,眼睛黏在匣子上,连呼吸都放轻了。
严嬷嬷看着苏念瑶,见她脸上没什么特别的反应,既不惊喜也不推拒,便有了数。
“少夫人聪慧,这些日子将各房名册理得清楚,老夫人很是宽慰。”
“库房的账目虽多,想来也难不倒您。”
话说完,她才将匣盖打开。
里面没有账册,只躺着一串黄铜钥匙。
钥匙共有十二把,大小不一,用一根大红丝绦穿着,下面坠着一枚平安结。
最底下那把瞧着最旧,也最沉。
苏念瑶晓得,那是楚家大库的总钥匙。
这串钥匙,平日都挂在楚老夫人的腰间,连二夫人也只能拿到几间小库的钥匙。
如今,它被送到了自己面前。
“祖母抬爱,念瑶受之有愧。”
苏念瑶没有伸手去碰,只欠了欠身。
“我初入楚家,对府中事务尚不熟稔,恐有负祖母所托。”
严嬷嬷笑了笑,将钥匙往她面前推了推。
“老夫人说,熟不熟稔,上手了便知。”
“少夫人替南庄追回的亏空,比账房算了两日的账还清楚。”
“这串钥匙交到您手里,她放心得很。”
话说到这个份上,再推辞便是矫情了。
苏念瑶伸出手,碰到冰凉的黄铜。
十二把钥匙沉甸甸的坠在掌心,丝绦末端的平安结晃了晃,悬在腕骨旁。
“既是祖母吩咐,念瑶便暂且收下。”
“若有不明之处,还需时时请教嬷嬷与二婶母。”
话说得周全,没有得了势的张扬。
严嬷嬷笑意更浓了些。
“少夫人客气了。”
送走严嬷嬷,翠屏才凑上前来,小心翼翼碰了一下那串钥匙。
“少夫人,这下,二夫人该没话说了吧?”
青禾收走空茶盏。
“她有话,也不会当着你的面说。”
翠屏拿起钥匙串,掂了掂。
“这般重,挂在腰上只怕要往下坠。”
“往后库房里的东西,是不是都由咱们静宜园说了算?”
苏念瑶接过钥匙,交到青禾手中。
“不是说了算,是照着规矩算。”
她看着窗外,昨夜的雪还未化尽。
“把钥匙收好,下午随我去一趟库房。”
翠屏问:“去库房做什么?天还冷着。”
“新接了差事,总该把家底盘点清楚。”
静宜园接了库房总钥匙的消息,不到半个时辰便传遍了楚府各房。
二夫人正在自己院里核对年节要送出去的礼单,听见心腹婆子传回来的话,手里的笔顿了顿,在纸上洇开一个墨点。
“老夫人当真把总钥匙给了她?”
那婆子点头。
“严嬷嬷亲自送去的,这会儿只怕已经入了静宜园的库房。”
二夫人将笔放下,拿帕子擦了擦墨点,那处却越擦越脏。
“她一个新妇,胎相还未坐稳,老夫人倒不怕累着她。”
婆子凑近了些。
“听说昨日长房的大人亲自画了图纸,要给城南别苑修地龙,连银丝炭都送了两车去。”
“老夫人怕是瞧着长房如今这般体面,爱屋及乌了。”
二夫人冷笑了一声,把那张污了的礼单揉成一团,扔进脚边的炭盆。
“爱屋及乌?我看是瞧着她苏家的旧产发还,又有银子填补公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