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里的分量却像座山,压得钱管事抬不起头。
“小的,小的一时疏忽……”
“既然是疏忽,便该有疏忽的代价。”
苏念瑶将皮料扔回案上。
“这批皮子,一共有多少匹?”
钱管事嘴唇哆嗦,答道:“一……一百二十匹。”
“都打开,一匹一匹的验。”
两个时辰后,一百二十匹皮子都验完了。
其中有三十多匹,都有不同程度的虫蛀。
苏念瑶看着地上的残次皮料,没再问钱管事。
她只对青禾吩咐。
“将这些有虫蛀的皮料全部封存,贴上封条。”
“另取一本空账,记下损毁的数目。”
“告诉钱管事,账册上记的是一百二十匹完好皮料,如今少了三十多匹,这亏空,便按市价,由他自己填补。”
“什么时候补齐了,什么时候再回库房当差。”
钱管事瘫在地上。
三十多匹狐皮,就算把他卖了也凑不齐。
“少夫人饶命!此事,此事是二夫人吩咐的啊!”
他终于把背后的人供了出来。
翠屏气得就要上前。
苏念瑶抬手拦住了她。
她看着钱管事,神色平平的。
“二婶母让你把虫蛀的皮子入库,可曾让你在账册上记假账?”
钱管事愣住了。
“这……”
“她让你以次充好,可曾说过这亏空不用你补?”
钱管事说不出话来。
“你是库房管事,账目由你经手,皮料由你验看。”
“如今出了差错,不寻你,寻谁?”
苏念瑶说完,不再看他,转身往外走。
“青禾,把账册和钥匙带上。”
消息传回二夫人的院子,她备了一肚子应付苏念瑶前来对质的话,一句也没用上。
苏念瑶根本没来。
没有吵,没有闹,连人都没派一个过来。
她只是按着楚家的规矩,把犯错的下人办了。
二夫人气得摔了一只茶盏,却也只能认这个亏。
她可以不认钱管事的话,却不能去库房把那些封存的皮子抢回来。
事情闹到老夫人那里,错的也是她御下不严。
瑞和堂里,楚老夫人听完严嬷嬷的回话,捻着佛珠的手停了停。
过了半晌,她才睁开眼,说了一句。
“沉得住气。”
傍晚,静宜园的炭火烧得正旺。
苏念瑶靠在暖榻上,翻看着一本花样子。
翠屏在一旁眉飞色舞地讲着下午的事,说到解气处,忍不住挥了下小拳头。
青禾给她倒了杯热茶,让她润润嗓子。
苏念瑶听着,不禁莞尔,并未插话。
夜里,楚墨轩从书房回来,见她心情不错,便问了一句。
“今日遇上什么好事了?”
苏念瑶把花样子合上。
“没什么,只是盘了一回账。”
楚墨轩替她掖好被角,又在她身边坐下,没再追问。
两人静静坐了一会儿,窗外风声渐起。
到了亥时,楚墨轩起身回书房整理明日要用的卷宗。
书案上堆满了公文,他伸手去取最底下的一份,袖袍扫过案头。
一幅被几本书册压着的旧画卷,从案角滑落,掉在地上。
画卷应声展开,画中女子的眉眼,竟与苏念瑶有几分相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