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章 前夫临终匣送到,她开口只问火盆在哪

“他临死前,大约有许多话想说。”

“嗯。”

“也许是赔罪。”

“或许。”

“也许是后悔。”

“也有可能。”

苏念瑶每一句都应了,却没有半点要拆信的意思。

翠屏想了一会儿,才低声道:

“姑娘以前那么盼着他回头。若他早些明白,也不会走到今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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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早些明白,我便能过得好么?”

翠屏被问住了,过了片刻才道:

“至少不会受那些委屈。”

“他若早些明白,或许会对我好些。”

苏念瑶把最后一张租契收进册中。

“可那时的我,仍要守着谢家,揣度他的脸色,等他哪一日又改变心意。”

“日子好不好,全系在他身上,算不得好。”

翠屏低头看着那半支断簪。

“谢大人也没想到,少夫人后来会走得这样干净。”

“他想不想到,都不妨碍我走。”

苏念瑶站起身,端起木匣。

“把火盆挪过来。”

翠屏伸手拦住。

“少夫人,您要烧了?”

“留着做什么?”

“好歹是他最后一封信。”

“正因是最后一封,才不必留。”

翠屏把火盆搬到桌边,却还按着盆沿,没有退开。

苏念瑶在谢家的那三年,她都陪着。

廊下等过多少回,夜里撤过多少次冷掉的饭菜,她记不清了。

她只记得自家姑娘从前总说,再等一等。

后来姑娘终于不等了。

如今谢子轩也死了,剩下的话装在一封薄的信里,绕了那么远才送到京城。

翠屏本以为自己会痛快,可看着那封信,心里反而发闷。

苏念瑶把信取了出来。

信封没有封口。

只要抽出里面的信纸,谢子轩临终前想说的话,她都能看见。

母亲病重时,她没有等到。

她拿着和离书离开谢家时,也没有等到。

如今送来了,却已经太迟。

苏念瑶松开手。

信掉进炭盆。

纸边很快卷了起来。

露在外面的半行墨字烧了没多久,也跟着没了。

翠屏朝前走了半步,又站住。

“少夫人,簪子也烧么?”

“放进去。”

“玉烧不掉。”

“烧过之后,连同炭灰一起埋了。”

翠屏拿起断簪。

“埋在哪里?”

“院后的海棠树下。”

“那棵树年年开花,埋这个会不会不吉利?”

苏念瑶看向她。

翠屏马上改了口。

“奴婢埋远些,不碍着树根。”

断簪落进炭盆,撞在炭块上,响了一声。

白玉烧不坏,没过多久却沾了一层灰。

信纸烧到最后,只剩几块发红的纸角。

翠屏蹲在旁边,用火钳拨了拨。

“少夫人,您心里难受么?”

苏念瑶没急着回答。

外面有两个小丫鬟走过,正商量着晚膳添一道什么汤。

青禾从院门回来,叫人收起晾在廊下的账纸。

静宜园里仍和平日一样。

苏念瑶摸了摸腕上的玉镯。

那是她嫁进楚家第二日,楚老夫人亲手给她戴上的。

“听见故人离世,总归有些感慨。”

翠屏点头。

“奴婢也觉得心里发闷。”

“可他活着时做过什么,不会因他死了便抹去。他如今的悔与憾,也不该再由我收着。”

苏念瑶看着盆里的纸灰。

“往后他的事,与我再无相干。”

翠屏又拨了两下炭。

“那奴婢把灰埋了。”

“去吧。”

翠屏端起火盆,低头看见那半支簪子还躺在灰里,便又停下来。

“信烧干净了,只是这簪子还在。”

“要不奴婢拿石头砸碎再埋?”

青禾正好进门,听了个清楚。

“你在院里砸玉簪,明日全府都会来问静宜园出了何事。”

翠屏抱稳火盆。

“那我去墙根底下砸。”

“墙根外是二房的夹道。”

“去小厨房呢?”

“你若想让今晚的汤里多些玉渣,只管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