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把门关上,今夜谁来都不见。”
苏念瑶放下名册,看向楚墨轩的衣袖。
他从外院进来,步子和平日没什么两样。
袖口却洇开了暗红,连跟在后面的长随身上也沾了血。
翠屏手里的帕子掉在廊下。
“大人这是怎么了?”
楚墨轩抬手拦住她。
“无事。”
苏念瑶走下台阶。
“进屋。”
她没让院里的人围过来,也没站在廊下追问。
楚墨轩随她进了内室。
“翠屏,取药箱。”
“青禾,把窗掩好,守住外间。有人来问,便说大人尚在前院议事。”
青禾应声退下。
翠屏抱着药箱回来,脸色还有些白。
“少夫人,可要请大夫?”
“不必。”
楚墨轩在榻边坐下,抬手解开腰带。苏念瑶上前替他脱下外袍。
玄色衣料不显血,翻过来才看见,里面已经湿了半幅。
左臂靠近肩头的地方开了一道口子,伤口很长。
刀锋再往里一些,便要伤到筋骨了。
翠屏抱着药箱没松手。
“大人出去办差,怎还同人动起刀来了?”
“出去。”
楚墨轩只回了两个字。
翠屏还是没动。
“奴婢又不会往外说。”
苏念瑶伸手接过药箱。
“去外头守着。”
翠屏咬了咬唇。
“少夫人,奴婢就在门外。”
“嗯。”
门关上后,屋里安静下来。
苏念瑶先洗了手,随后倒来温水,把剪子放进去烫过。
楚墨轩坐在榻边,看着她忙。
“只是皮肉伤。”
“楚大人若再晚回来半个时辰,这句话便不好说了。”
苏念瑶剪开伤口旁边的衣料。
干掉的血把布和皮肉粘在了一处,刚扯开,伤口又开始渗血。
楚墨轩没有出声,胳膊却一直绷着。
苏念瑶换了块软布,蘸水擦掉周围的血。
“疼么?”
“不疼。”
她看了他一眼。
“你说谎时,话总比平日更少。”
楚墨轩过了一会儿才开口。
“有些疼。”
“早些说,我便能轻些。”
“说了也不能替我疼。”
“至少不会把你当木头擦洗。”
门外响起翠屏压低的话音。
“少夫人,奴婢听见了,大人会疼。”
青禾把她往旁边拉。
“大人若不疼,少夫人手里拿的便该是锯子。”
外面很快没了声音。
楚墨轩看了眼房门。
“静宜园的人,胆子越来越大了。”
苏念瑶把沾血的软布放到一旁,又换了一块。
“有人撑腰,自然如此。”
“谁撑的?”
“我。”
楚墨轩没再说什么,神色倒是松了下来。
伤口洗干净后,苏念瑶取出金创药。
药粉刚落上去,楚墨轩的肩背便绷紧了。
她看在眼里,手上的动作放轻了些。
“今日去了哪里?”
“城外。”
“谁伤的?”
“私盐暗桩的人。”
苏念瑶放下药瓶,拿起纱布。
“朝中今日并无查抄私盐的消息。”
“消息尚未公开。”
楚墨轩看了看地上的血衣。
“大理寺查到一批盐引流入北地,上面用的是八年前的旧印。”
“旧印从何而来?”
“户部已经销毁的那一批。”
苏念瑶用纱布裹住他的伤口。
“既已销毁,便不该再出现。”
“所以才要查。”
“查到了何处?”
“城外一座私仓。”
楚墨轩道:“仓中藏着三本旧账,还有一批尚未送走的盐引。”
“私仓是谁的?”
“账面上属于一家脚店。”
“背后呢?”
“三皇子府外院管事的妻弟。”
苏念瑶手上停了停。
“账上有苏家的名字?”
楚墨轩点头。
“有一条商路,八年前归苏家所有。”
“他们借过苏家的车队?”
“借过,也冒用过。”
楚墨轩转头看她。
“苏伯父应当发现了盐引数目有异,暗中截过一批货。后来那批货被人送进刑部,成了苏家私运军需的物证。”
苏念瑶低头打好结。
父亲获罪那年,她还小。
那一夜,官差闯进苏家,翻了前院又翻后院。
父亲被押走时一直没有回头,母亲追到了门外,跑掉了一只鞋也没顾上捡。
后来苏家拿出账册申辩,却没有人肯重新核对。
账印是真的,商路也是真的。
只要有人换掉几页,整本账册便能给苏家定罪。
“今日的人想烧掉旧账?”
“嗯。”
“抢下来了么?”
“一本完整的,另外两本烧了大半。”
苏念瑶又看了眼他的伤处。
“这一刀便是在仓中受的?”
“梁上藏了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