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念瑶扫过屋里的旧物。
“先挑几件还能用的衣裳,免得母亲等久了。”
几人抱着衣物出了库房。
苏念瑶走到院中时,屋檐外露出半截麻绳,又迅速收了回去。
她只停下来抚平旧袄上的褶皱。
“陈伯,库房的锁该换了。”
“老奴明日便换。”
“院墙也该修。”
“旧瓦已经买好,过两日便请工匠。”
回到柳巷,苏念瑶将旧袄交给苏母。
苏母摸着领口内侧的针脚,许久没有说话。
“这衣裳是你十五岁那年做的。”
“母亲还记得?”
“领口缝歪了一寸,拆了三次。”
翠屏把袄子翻过来看。
“奴婢瞧着很齐整。”
苏母道:“最后一回是我缝的。”
翠屏将袄子重新叠好。
“难怪。”
苏念瑶在柳巷用了午膳,又陪母亲坐了半个时辰。
离开时,街口揉面的摊贩已经不见了。
那两个挑空筐的脚夫也失了踪影。
马车驶出柳巷后,石头从后车赶上来,隔着车帘回禀:“少夫人,人已经拿下了。”
小主,
“在哪里?”
“西边废弃的染坊。”
“可曾惊动旁人?”
“阿木把人堵在后巷,一个装作摔进了泔水桶,另一个翻墙时踩断了晾衣竿。”
翠屏悄声说:“这两位眼线,身手也太差了些。”
石头在外头道:“跟踪尚可,逃命差些。”
苏念瑶问:“搜到了什么?”
“一块永和脚店的木牌,还有二十两银子。”
“永和脚店?”
“东家赵四海,是三皇子府外院管事的妻弟。”
石头压低声音。
“其中一人去年还替赵四海往北地送过货。”
“阿木已经去查他今日见过谁。”
苏念瑶掀开车帘一角。
街上人来人往,卖花的、挑货的、赶车的,各自忙着生计。
谁也不会留意,巷中少了两个脚夫。
“人先别送官。”
“交给大人处置。”
“是。”
“还有,别提苏家旧宅。”
石头应下,重新退回后车。
翠屏等外头没了声音,才问:“少夫人早就料到他们会跟来?”
“墨轩昨夜是为查案受的伤,他们做贼心虚,自然会跟上来。”
“今日我回门,他们若无动于衷,才算奇怪。”
“那他们看见咱们取出绣样册了么?”
苏念瑶看向她怀里的旧袄。
“他们只看见你抱了一件褪色的袄子。”
翠屏把旧袄抱紧了些。
“夫人亲手缝的,哪里褪色了?”
青禾道:“方才在库房是谁嫌花样旧?”
“我那是说给屋顶上的人听。”
“你当时还没发现屋顶有人。”
翠屏转开脸。
“总归东西带出来了。”
回到楚府,苏念瑶先去瑞和堂向楚老夫人问安。
她只说母亲身子尚好,又送了两匹锦绣记新出的秋料给老人。
楚老夫人问起她带回来的旧衣,她便如实说是苏母从前亲手做的袄子。
老人没再多问,只让严嬷送她回静宜园。
楚墨轩直到戌时才回来。
他左臂的伤没有裂开,袖中那瓶金创药也原样带回来了。
苏念瑶替他解下外袍。
“看来今日进宫,没有再遇见拿刀的人。”
“宫门前动刀,事情便大了。”
“那也未必拦得住胆子大的人。”
“今日抓到的两个,胆子不算大。”
楚墨轩在书案前坐下。
“阿木审过了。”
“他们奉命盯着苏家与楚府往来的人,三皇子府外院的管事每月给一次银子。”
“可问出是谁要找那本册子?”
“他们只负责盯人。”
楚墨轩看向她。
“东西取到了?”
苏念瑶取出绣样册,放在案上。
青布封面已经旧了,半朵海棠仍留着当年的针脚。
她拿细刀沿着书脊裁开封皮。
夹层里落出一页折叠整齐的薄纸。
纸色发黄,边缘已经发脆。
上面密写着盐引数目、过关日期与运送商路。
其中数笔货物走的都是苏家名下商队,落款却没有苏家任何人的签押。
纸页右下角,盖着一枚暗红私印。
楚墨轩拿到灯下看了许久。
“这枚印,我在苏家旧案的证物目录上见过。”
“当年经办盐引的户部官员,呈给刑部的供词上,也有同样的私印。”
苏念瑶望着纸上的几笔朱砂。
“这便是父亲留下的证据?”
“只是其中一页。”
楚墨轩把账页翻到背面。
背面还有半行被裁断的小字。
他看完那半行字,脸色骤沉,迅速将账页折好收入怀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