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今怕人笑话楚家亏待你。”
翠屏把点心匣子摆上小几。
“夫人放心,大人昨夜送了少夫人一支玉兰簪。”
苏母看向女儿。
“为何不戴?”
“收着了。”
“他送你的,收着做什么?”
翠屏连忙接话:“少夫人怕戴坏。”
苏母放下茶盏。
“玉簪做出来便是给人戴的。”
苏念瑶点头。
“回去便戴。”
苏母这才不再问。
两人说起这几日的事情。
苏念瑶没有提私盐案,只说楚家老夫人让她看了南庄的旧账,前日又一道去了长公主府赏菊。
小主,
苏母听见长公主给她添席,脸上没有多少喜色。
“殿下抬举你,你敬着便是。”
“也莫因一句夸赞,便觉得自己处处都好。”
“女儿记下了。”
“楚家二房掌着中馈,你才进门,不要急着争。”
“我没有争。”
“你能查出南庄的亏空,她们便会觉得你想争。”
苏念瑶替母亲掖好膝上的薄毯。
“所以我只查账,没有碰人。”
苏母看了她片刻。
“这几年,你倒当真长进了。”
苏念瑶垂眼整理毯角。
前世母亲在病榻上也曾劝过她。
那时她满心只想着谢家如何看她,谢子轩又会如何看她。
母亲的话落进耳里,转眼便散了。
如今同样的话再听一遍,她才明白,母亲那些絮叨,句句都是退路。
午膳前,陈伯进来回话。
“姑娘从前留在旧宅的几箱衣物,因库房返潮,老奴昨日叫人搬出来晒了。”
苏母道:“既然潮了,便挑还能穿的留下。”
“那些旧衣样式早过时了,念瑶如今也穿不上。”
翠屏在旁点头。
“少夫人这些日子腰身好像丰润了些。”
苏念瑶看她。
翠屏马上改口:“是嫁衣做得厚,奴婢看错了。”
苏母笑着让陈伯带她们去瞧。
从柳巷到苏家旧宅不远,中间只隔着一条窄街。
苏念瑶没有再坐马车,只让翠屏与青禾陪着过去。
阿木挑着两只空箱跟在后面。
石头留在柳巷院门前,帮老仆卸回门礼。
街口卖炊饼的小贩换了人。
那人低头揉面,案上的面团却半晌没动。
陈伯走在前头,右手在腰间轻敲了两下。
那是苏家旧日护院传讯的手势。
她压低声音问:“旧宅里可有人进去过?”
“昨日开库房时,锁上有新划痕。”
陈伯没有回头。
“老奴没惊动他们,只换了里头两只木箱的位置。”
“册子还在?”
“应当在。”
苏念瑶没有再问。
旧宅大门上的漆色已经褪了。
院中尚未修缮,墙角堆着换下来的旧瓦与木料。
陈伯打开库房,潮气与旧纸的味道一同涌出来。
十余只箱笼靠墙摆放,其中三只已经打开,里面都是苏家从前用过的衣物与书册。
翠屏拿帕子遮住口鼻。
“这些东西还真能穿么?”
青禾从箱中拿起一件旧袄。
“料子尚好,拆开洗净,还能给院里人做夹衣。”
“这上头绣的花都褪色了。”
“穿在里面,谁看花?”
翠屏翻了翻。
“我看。”
“那便不给你。”
苏念瑶走到最里面的樟木箱前。
箱盖上的铜扣生了绿锈,锁却是新换的。
陈伯开锁后,把盖子抬起来。
里面放着几匹旧绸、两件孩童时穿过的小袄,还有几本苏母手抄的医方。
苏念瑶把衣物一件件取出。
最底下压着一只扁平木匣。
她打开木匣,泛黄的绣样纸整齐叠在里面。
一册青布封面的旧册子夹在其中,封面绣着半朵没有完成的海棠。
正是她要找的那一本。
她刚把册子拿起,屋顶瓦片传来一声轻响,便没了动静。
翠屏正要抬头,青禾把旧袄塞进她怀里。
“这件给你。”
“为何给我?”
“你方才不是说要看花?”
翠屏抱住旧袄,这才反应过来,没再往上看。
苏念瑶翻了几页绣样册子,手摸到书脊处。
册子的封皮比寻常绣样册厚。
里面藏着夹层。
她没有当场拆开,只把册子收进宽袖内侧。
随后,她从箱中取出一件月白色旧袄。
“这件是母亲从前亲手做的。”
“带回柳巷。”
陈伯合上木箱。
“旁的还要清点么?”
“不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