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墨轩在旁边坐下,与她隔了半臂。
喜帐垂在床边,帐角的如意结被窗缝进来的风吹得晃了几下。
“八年前,护国寺。”
苏念瑶想了一会儿。
那年父亲刚刚获罪,苏家门庭冷落。
她随母亲去护国寺替父亲祈福,回程时遇上大雪。
寺里客舍不够,母亲又犯了旧疾,她只得冒雪去后山找医僧。
那晚事情太多,她只记得积雪没过鞋面,石阶也难走。
“你也在护国寺?”
“我那时将要离京,去寺中见一位故人。”
楚墨轩看着她。
“后山石阶结了冰,你摔了一跤,药包落进雪里。”
苏念瑶慢慢想了起来。
那天确实有人替她捡过药。
那人披着玄青大氅,身后跟了两个随从。
她急着回客舍照顾母亲,只匆匆道了谢,连对方的模样也没看清。
“是你?”
“是我。”
“你为何从未提过?”
“那时不过举手之劳。”
“后来呢?”
“后来我看见你把自己的斗篷给了路边一个冻病的孩子。”
楚墨轩停了一下。
“你自己穿得也不多。”
苏念瑶记得那个孩子。
孩子的母亲跪在山门外求药,她身上没带多余的银钱,只能把斗篷留下。
回到客舍后,她染了风寒,病了半个月,苏母还为此说过她几回。
“年少时行事欠妥,让你见笑了。”
“我没有笑你。”
楚墨轩道:“我只是记住了。”
苏念瑶抓住膝上的衣料。
“所以你查苏家旧案,也是从那时开始?”
“起初只是留意。”
“后来发现案卷里的证词有出入,才继续往下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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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通州两年,你也在查?”
“嗯。”
“除夕送药、军需一事,还有苏家旧宅的房契……”
“都是我。”
他答得平常,那些年做过的事到了他嘴里,不过几句话,也没有借此向她讨什么。
苏念瑶许久没说话。
“楚墨轩。”
这是她第一次叫他的名字。
楚墨轩没有应,眉间却舒展开来。
她从镜子里看见,反而有些不自在。
“你等了这么多年,若我没有和离呢?”
“便继续等。”
“若我一直留在谢家呢?”
“护你周全,别无他求。”
“若我和离之后也不愿嫁你?”
“那便不扰你。”
苏念瑶低头看着嫁衣上的金线。
“你说得倒轻巧。”
“并不轻巧。”
楚墨轩替她拨开压在袖口下的长发。
“只是我的心意,不该成为你的担子。”
“你愿意嫁,是我的幸事。”
“你若不愿,我也不能拿这些年的等待向你讨还。”
屋外传来宾客离府的声音。有人从廊下经过,脚步很快便远了。
静宜园的丫鬟都守在外院,内室没人进来打扰。
苏念瑶拿起白玉兰簪,在手里看了看。
前世她替谢家打理内宅,奉养长辈,总盼着谢子轩有一天肯回头看她。
楚墨轩等了八年,却没拿这八年换她点头。
她把玉簪放回锦匣。
有些话还是得说清楚。
“我曾嫁入谢家三年。”
“嗯。”
“京中的人不会因今日这场婚礼,便忘了我的过去。”
“他们也许会当面恭贺,背后却未必没有议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