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门合上，楚墨轩仍站在原处，没有往前。

苏念瑶坐在床沿，隔着珠络看他。

方才屋里挤满了人，她尚能照着礼数应对。

如今只剩他们两个，连喜烛烧出的轻响都听得见，她反倒没了话。

楚墨轩先开口。

“凤冠很重？”

苏念瑶怔了怔，点头。

“有些。”

他走到外间净了手，又取下架上的素帕擦干。

“我替你取下来。”

苏念瑶抬眼看他。

楚墨轩已经走到她面前，却没碰她，只等她应声。

她停了片刻，低低应道：“有劳。”

楚墨轩看她一眼。

“今日之后，这两个字不必常说。”

“为何？”

“说多了，显得我像静宜园里新来的管事。”

苏念瑶笑了。

“楚大人若做管事，府里的人只怕连账册上的墨点都要查清来历。”

“你还叫我楚大人？”

她没料到他问得这样直接，低下了眼。

在柳巷时，她可以称他楚大人。

在楚府见面，也可以跟着旁人唤一声大人。

如今再这样叫，确实生分。

可要她马上改口，她又说不出来。

楚墨轩没有催。

他先取下凤冠两侧的金钗，又托住冠底，把沉重的九尾凤冠放到妆台上。

头上轻了许多，苏念瑶仍坐着没动。

她发间还压着十几支簪钗，稍不留神便会扯住头发。

楚墨轩站到她身后，对着铜镜一件件拆下珠翠。

他做得不算熟练，碰到缠住头发的地方便停下，慢慢解开。

苏念瑶从镜中看着他。

“你从前替人拆过发簪？”

“没有。”

“那你为何会这些？”

“昨日问过严嬷嬷。”

苏念瑶转过头，一支步摇险些被带下来。楚墨轩扶了一把。

“别动。”

她只得重新坐好。

“你特意去问严嬷嬷？”

“嗯。”

“嬷嬷没笑你？”

“笑了。”

他说得平常，像是严嬷嬷取笑他也没什么要紧。

“她还说了什么？”

“说女子成婚这一日，旁人只顾着看嫁衣与凤冠，很少有人问她累不累。”

楚墨轩取下最后一支金簪。

“我记下了。”

苏念瑶看着镜子，没有接话。

她从清晨起便被众人围着。

穿衣梳妆，拜别上轿，再到进府行礼，每一步都有规矩，也都有人在旁边催。大家都说她有福气。

楚墨轩见她坐得脖子发僵，先问的却是凤冠重不重。

苏念瑶抬手揉了揉后颈。

楚墨轩从袖中取出一只窄长锦匣，搁在妆台上。

匣中放着一支白玉兰花簪。玉色温润，样式简单，与她平日戴的旧簪有几分相似。

苏念瑶看了片刻。

“这是……”

“给你的。”

“今日已经送过礼了。”

“那是楚家的礼。”

楚墨轩把玉簪放到她手边。

“这一支是我的。”

苏念瑶摸了摸簪尾，却没有拿起来。

“为何也是玉兰？”

楚墨轩替她解开发髻，长发落在肩后。

“第一次见你时，你戴的便是玉兰簪。”

她抬头看他。

“我们第一次见面，并非在丰年行？”

“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