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光微破，巷口已响起了催妆的爆竹声。

那声音穿过晨雾，清脆而密集，震得窗纸嗡嗡作响。

吉时到了。

全福人高声唱喏，屋里屋外顿时忙碌起来。

翠屏与青禾一左一右，为苏念瑶穿上大红的嫁衣。

衣裳是宫里的绣娘赶制了两个月才做成的，十几层衣衫，层层叠叠，每一层都绣着不同的吉祥花样。

外罩的霞帔上，金线盘成的凤凰展翅欲飞，尾羽上缀着细小的米珠，走动间，细碎的珠光随之流转。

苏母坐在床沿，看着女儿。

她今日也换上了一身簇新的酱色褙子，头发梳得一丝不苟，背脊挺得笔直。

翠屏捧来红盖头。

苏母接过来，却没有立刻为女儿盖上。

她伸出手，替苏念瑶理了理鬓边的一缕碎发，指尖触到凤冠上垂下的珠络，微微一颤。

“到了楚家，不比在柳巷。”

她的声音很轻，却很稳。

“人多，规矩也多。”

“凡事多看，多听，少说。”

“不必事事争先，也无须处处退让。”

苏念瑶望着母亲，前世出嫁时的情景忽然涌上心头。

那时母亲病着，也是这般嘱咐她，可她一句也没听进去，满心都是对谢子轩的憧憬。

这一世，她听进去了，也听懂了。

“女儿明白。”

苏母的眼眶有些红，却一滴泪也没有掉。

“楚大人待你好，我们都瞧见了。”

“可日子是自个儿过的，旁人帮衬得了一时，帮衬不了一世。”

“你自己的身子，要自己顾惜。”

苏念瑶点了点头，郑重地应下。

苏母这才将手中的盖头，缓缓为她盖上。

眼前一暗，只余下一片朦胧的红。

苏母的声音隔着盖头传来，让苏念瑶的心也跟着一紧。

“去吧。”

翠屏与青禾的眼泪早已忍不住，背过身去，偷偷用袖子抹着。

喜娘搀着苏念瑶，一步一步，走出了这间她住了近一年的小屋。

院里的海棠树下，陈伯带着几个苏家的老伙计，早已候着。

见到新人出来，众人齐齐躬身行礼。

院门大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