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里也守?”
“方才是谁说要把屋子让出来?”
青禾低下头,忍着没笑出声。
翠屏这才反应过来,抱起空匣子往外走。
“奴婢还是去帮陈伯记账。”
苏母看着她的背影,嘴角不自觉地弯了起来。
屋里的人退下后,她合上手边的礼册。
“陪我去院里坐坐吧。”
院中的海棠已经开了。
树下摆着一张旧竹榻,旁边的小几也擦洗干净。
苏念瑶扶着母亲坐好,又拿来薄毯,盖在她膝上。
青禾送来温茶,随后去了廊下候着。
苏母抬头看了看海棠。
“昨日之前,柳巷里的人见了咱们,尚能随意说两句家常。”
“今日一早,卖菜的刘嫂子来送春笋,站在门外,连脚都不敢往里迈。”
“她一口一个苏夫人,倒叫我听得不自在。”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苏念瑶替母亲斟了茶。
“过些日子,热闹散了,也就好了。”
“巷里的热闹能散,京城里的话却未必会散。”
苏母接过茶盏,却没饮。
“一百二十抬聘礼,周太师亲自保媒。”
“楚家给足了颜面。”
“颜面越大,盯着你的人便越多。”
“昨日来观礼的人里,有的是看热闹,有的是想瞧楚家为何如此看重你。”
“也有人等着你行差一步,好拿这桩婚事说嘴。”
苏念瑶拨开茶叶。
“母亲担心我应付不来?”
“我担心你应付得太累。”
苏母看着女儿。
“谢家门第不及楚家,你在那里尚且受了三年委屈。”
“楚氏宗族兴盛,姻亲遍布京中。”
“这样的家族,规矩不会少,人情也不会简单。”
“楚大人待你好,我看得出来。”
“可夫妻间的情分,挡不住族里的规矩,也堵不住旁人的嘴。”
苏念瑶把茶壶放回小几。
前世出嫁之前,母亲也说过这些。那时她没有听进去,总想着谢子轩既是她的夫君,夫妻便该一条心。
她只要把事情做好,把长辈侍奉周全,把谢家的内外打点妥当,总能换来几分真心。
她做了三年。
后来谢家的人都习惯了。习惯她拿嫁妆补公中,习惯她替谢子轩收拾麻烦,也习惯她受了委屈不出声。
没人问过她累不累。
“母亲,我在谢家吃过亏。”
“吃过一次,便该记住。”
苏母问:“你当真不怕?”
“怕。”
苏念瑶没有遮掩。
“楚家门第高,族中长辈多,我又曾经和离。”
“这些都是实情。”
“只是怕也不能躲。”
“该见的人总要见,该守的规矩也要守。”
苏母摸着茶盏边沿。
“若楚家要你处处忍让呢?”
“该尽的礼数,我不会少。”
“若有人要我认下不该认的事,我也不会应。”
“若有人拿你的过去说事?”
“和离文书在顺天府存着,前因后果也有凭据。”
“有人问,我据实相告。”
“有人因此轻慢我,往后少来往便是。”
苏母这才端起茶盏,却仍没喝。
“若楚大人有一日也变了呢?”
苏念瑶没有马上作答。
一片海棠花落到小几上。她捡起来,随手放进旁边的空碟中。
这件事,她给不了母亲一句保证。
人心会变,日子也会变。她活过一世,比谁都明白这个道理。
“来日的事,女儿说不准。”
“只是苏家的产业仍归苏家,我手里的账也不会交给旁人。”
“若日后当真相处不下去,我总不至于再无处可去。”
苏母沉默地端详了她许久。
“你愿意嫁他,只因他今日待你好?”
“也不全是。”
苏念瑶转头看向廊下。
那两盆绿菊生了新叶,翠屏今日浇过水,花盆边还沾着湿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