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百二十抬聘礼,院里实在放不下了。”
陈伯捧着礼单站在廊下,身后跟着两个抱账册的伙计。
翠屏探头看了看西厢房。
“那便再腾一间。”
陈伯道:“西厢房已经腾了。”
“柴房呢?”
“姑娘的嫁妆箱笼在里头。”
“灶房旁边那间小屋总能放吧?”
“那是你住的。”
翠屏没接话,把手里的钥匙递了过去。
“奴婢可以同青禾挤一挤。”
青禾正抱着一匹妆花缎从旁边经过,听了便停下来。
“你睡觉爱抢被子,我不与你挤。”
翠屏瞪她。
“如今说的是姑娘的聘礼,你怎只惦记一床被子?”
“聘礼是姑娘的,被子也是我的。”
陈伯咳了一声。
“姑娘已经吩咐过了。”
“金银、契书与药材留在宅中,书画放去东厢房。大件器物和不怕潮的绸缎,送往丰年行后库,单独腾出两间屋子,加两把锁。”
翠屏又把钥匙收了回来。
“还是姑娘想得周全。”
青禾看她一眼。
“你方才连自己的屋子都舍出去了,也很周全。”
翠屏把钥匙揣好。
“我那是忠心。”
“你要是真忠心,今晚就去后库守着。”
翠屏转身便走。
“奴婢去帮陈伯记账。”
院里的人散了大半,余下的事情还多。
陈伯带着人清点了一整日。每只箱子开封后,都由两人核验,一人唱名,一人记账。
东西核对无误,再重新贴上封条。落锁前,陈伯与楚家管事各自在封条上画押,谁经了手,都留有凭据。
苏念瑶坐在正堂的小几旁,手边堆着几本账册。
楚家送来的东西虽多,礼单却列得明白。金银有数,器物有出处,衣料与药材也分门别类记着。
几张田契和铺契另装在匣中,后头还附了这些年的租息。哪一年收了多少,修缮用了多少,余下的银钱存在哪里,全都能查。
苏念瑶翻到后面,手上停了停。
苏家旧宅的房契就在其中。
父亲获罪之后,那座宅子被官府收走,后来又转了几次手。
她曾让陈伯打听过,因卖家开价太高,此事便搁下了。
如今房契已经重新过户,顺天府的红印还很新。
苏母坐在她对面,也看见了那张房契。
她没问,只把礼册往面前拉了拉,又从头看了一遍。
翠屏抱着一只匣子进来。
“姑娘,这里头是几间铺子的活契。”
“楚家的管事说,铺中掌柜仍照旧当差,账目每季送来一次。”
“姑娘过门之前,租息暂存楚家账房。”
“过门之后,再由姑娘自行处置。”
苏念瑶接过匣子,翻了两页。
“另立一册。”
“不要与苏家的产业混在一处。”
翠屏问:“将来都是姑娘的,何必分得这样细?”
“苏家铺子有苏家的旧账,楚家聘礼也有出处。”
“混在一起,来日查起来反而麻烦。”
苏念瑶把匣子交给陈伯。
“聘礼悉数封存,婚期之前,不动其中一文。”
“送往丰年行的箱笼另挂封条,钥匙一把交给陈伯,一把由我收着。”
“铺中伙计不得出入那两间后库。”
陈伯应道:“是。”
苏念瑶又往后翻了一页。
“有几味不宜久存?”
“老参和鹿茸尚好。”陈伯道,“两匣春参受不得潮,另有一盒药丸须放在阴凉处。”
“列明数目,送回楚家,请他们暂代保管。”
苏母抬眼看她。
“连药材也不用?”
“母亲如今所用的药,苏家供得起。”
“这些是楚家的聘礼。”
“礼尚未成,便先拿来填补日常,账上不好看。”
苏母点了点头。
“如此也好。”
翠屏回头看了看半屋子的礼盒。
“这么多东西,只能看,不能用,倒也怪可惜的。”
苏念瑶翻过一页礼单。
“你若实在可惜,便去丰年行后库守着。”
翠屏一怔。